“房間怎麽樣了?”沒有過多的客套和迂回，蘇雲直接發問道。

　“還能怎麽樣，他們盯著我調參數，我還能不乾嗎?”小矮個兒白一眼蘇雲，調出創世系統，一個一個把參數調回去，“快告訴我參數，還有，我沒有足夠的能量大改了，你有沒有辦法?”

　“給。”蘇雲遞出一顆耀光石。

　“這東西——”小矮個兒有些訝然，接住耀光石，反覆把玩。

　“很普通，你說過的。”蘇雲隨口道。

　小矮個兒茫然:“我說過嗎?”

　不過有了耀光石，事情就好辦多了。

　小矮個兒不斷吸收耀光室內的能量，根據蘇雲的口述不斷調整參數和設定，最終確認無誤後，按下確定。

　世界沒有立即變化，而是陷入一片虛偽的光芒中。

　“怎麽了?”小矮個兒驚慌地四處張望。

　這不該是按下確定後發生的事兒！

　然而過了幾秒，世界逐漸落定。

　一個充滿虛假的光明的，帶有絲微黑暗氣息的世界，完整成型。

　蘇雲不是沒有能力把這一絲黑暗氣息徹底弄掉，但那需要他費許多心神，鑽研那幾千萬次的大數據中的規律，他自認在短暫的時間內，根本做不到。

　“終究是虛假的啊。”

　看著光芒很假的世界，蘇雲呢喃。

　“很假嗎?”小矮個兒歪頭，祂倒是覺得這個重新創造出來的世界挺舒服的，一點不像另外三個神明逼祂創造的世界那麽黑暗。

　蘇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注視著小矮個兒。

　“怎麽了?”小矮個兒被看得很不適應，別扭地扭扭身子，顯得有點局促。

　“你的真身已經快要徹底墮化了。”蘇雲道，“如果你再不從這個虛假的世界醒來，便將徹底死去。”

　“你說什麽?”小矮個兒一呆。

　老實說，祂沒聽懂。

　這就好像一個著名而不可證偽的段子:

　當你看到這一段文字的時候，請不要驚訝，並看下去。

　你在現實世界出車禍了。

　你現在躺在手術台上。

　你的家人都在手術室外哭泣。

　我們已經盡力治愈了你的身體傷勢。

　但你的意識仍然雲遊在外，仍然沒有醒來。

　人瀕臨死亡時會回憶一生。

　我不知道你現在正回憶到哪裡。

　這行字又出現在哪裡。

　我只希望，如果你看到了，就醒來吧。

　你的家人還需要你。

　……

　這種事情，就算真的被提醒了，也絕對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吧！

　就算這個世界偶爾出現Bug，還恰巧被自己碰到了，也就當時會陷入恐懼，很快便將恢復平靜，並且那段記憶的情緒將迅速淡化，讓人完全不覺得其中有哪裡恐怖。

　就算察覺世界是虛假的了，又該怎麽逃?

　怎麽回到現實世界?

　小矮個兒不知道。

　祂問蘇雲，蘇雲沒有說別的，隻默默掄起一個剛剛凝現的大錘子。

　砰。

　小矮個兒墜入夢鄉。

　大錘子消失，蘇雲又掄起一個剛剛凝現的小錘子。

　砰。

　他也墜入夢鄉。

　現在如夢，是進入現實世界，還是夢境中的夢境?

　蘇雲不知道，他只是嘗試一下。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悠悠從草地上爬起來，看到的依然是小矮個兒剛剛創造出來的世界時，一切塵埃落定。

　“根本沒有用嘛。”

　一旁傳來小矮個兒氣呼呼的聲音。

　畢竟突然就被不可抗拒地砸了一錘子，很痛不說，最終還證明徒勞無功——

　合著那很痛的一錘子白挨了?

　“有點奇怪。”蘇雲道，抬眼就看見房門。

　一看就知道時間還沒到24點，現在如果出去，不知道會不會看見客廳裡三個一動不動的黑暗神明，還有逐漸稀薄的光線。

　他走去打開門，門後卻不是客廳，而是……

　“看來還是有用的。”

　他讓開身位，濃鬱的黑暗清晰在目。

　那股黑暗有一種說不出的純粹，濃如粘稠的墨，任憑房門敞開，門後光芒“明亮”，也老老實實地待在門後，不逾越分毫。

　小矮個兒盯著門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快走吧，時間緊迫，越晚你受傷越嚴重。”蘇雲道，率先穿過門扉。

　小矮個兒在原地愣了幾秒，醒悟過來哇哇大叫地衝上去:“喂，你等等我！”

　光明神明天然怕黑，待在黑暗中有很濃重的不適感。

　這一點也適用於光明神明創造的絕大多數生物，大家都渴求光明——

　哪怕生活於深不見底，毫無陽光的深海。

　小矮個兒一衝進去，就如被激發本能反應一般，體表亮起瑩瑩的微光。

　那也確實是本能反應被激發，祂再廢終究是光明神，而這個門後真實世界的黑暗……

　太過濃厚！

　蘇雲身上本該也有這麽一層微弱的輝光，可他拿了「暗」。

　“蘇雲，你在哪兒?”小矮個兒四下看不見蘇雲，祂的光芒照不亮周圍一米，不由喊道。

　“感受到你的位置了嗎?”蘇雲的聲音在祂前面十米左右響起。

　小矮個兒心下一定，閉目感知一番，不太確定地睜開眼睛:“左邊?不對，右邊?好像是右邊，但又感覺是前面……”

　“感知混亂了?”

　“嗯。”小矮個兒老實地點點頭。

　踏，踏，踏。

　腳步聲緩緩響起，蘇雲逐漸出現在小矮個兒能照耀的距離內。

　他俯視著小矮個兒。

　“我之前也沒有感知到祂。

　可就在你出現後，我感知到了。”

　“我在哪兒?”小矮個兒忙問。

　蘇雲緩緩抬起右手，指向前方。

　小矮個人如遭雷擊，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雲的手指，伸起手指向自己:“我?”

　祂連忙四下張望，既然祂就是祂，那祂剛才感知到的自己的氣息，是誰?

　“你多走兩步看看。”蘇雲道，神色平靜，不喜不悲。

　小矮個兒將信將疑地走上前，不過走了近十米，突然捂住嘴巴，倉皇后退數步，兩腿一軟，無力地坐到地上。

　蘇雲緩緩上前，將祂扶起。

　“看清楚了嗎?”他語氣沉靜。

　小矮個兒眼角含淚拚命點頭，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祂身體綻放出的微光照亮，讓祂看到的……

　是祂自己。

　無數個祂自己。

　沒了眼睛，沒了耳朵，沒了鼻子，張著嘴，舌頭不見蹤影……

　血流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