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地尊...”
三位宗師聽到‘地尊出手,天崩地裂’八個字,直驚得熱血上湧,頭皮發麻,頓時張著大嘴,瞠目結舌的叫了兩聲,滿臉的不敢相信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有王者在就夠驚人的了,連地尊都出現了,怎麽能不讓他們大驚失色。
“還不滾,在這等死啊!”
唐隱臉色一沉,被胖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隙的雙眼陡然睜開,露出漆黑而又深邃的瞳孔,一抹幽光淡淡的映入三人的眼簾。
三人心神一個恍惚,竟然想都沒想就從山壁折了下去。
隨後,山下傳來一陣陣響亮的號令,接著整齊的步伐踩踏著青石棧道,發出哢哢的聲音,由近及遠,並脫離了所有人的感知。
“就這心境,怎麽成就的宗師!”
唐隱老人剛轉回頭就聽到牟雲鎬輕輕的一個歎息。
葛荊幾人卻咧了咧嘴,心下忍不住腹誹。
那可是地尊啊,跟宗師之間還隔著一個王者,怎麽可能抵擋得住唐隱老人的**眼?
唐隱老人可不在意牟雲鎬的話語,身子一動來到葛荊身前,上下打量著葛荊。
葛荊老老實實的站在哪裡,任憑老人隨便的看。
不說老人的修為,單就他的身份,以及對自己那種貼心的親切感,他就不能忽視老人的感覺。
曾經葛荊還有些奇怪,自己這幾年都搞出這麽大的動靜了,為何唐家還沒有人出面,難道真的不想認自己。
而今天,他看到唐隱老人和牟雲鎬之間針鋒相對的樣子,事情似乎不像他想的那麽簡單。
他的心念一轉,也不由暗自點頭。
不是他的事,應該是,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牟雲鎬,都不是小事。
無論是關於西域、關於大荒古城還是關於牟家,大到國家、小到個人,都必須慎重、慎重、再慎重。
沒看到陝西行省大戰,身為四川夔州唐家家主的唐隱,即便是地尊不也親自過來了嗎?如果只是陝西行省的事,唐家王者能來一兩位就已經夠重視的了。
唐隱能來,一個是為了牟雲鎬,第二個就是為了他。
而為了牟雲鎬追根到底還是為了他。
原來葛荊不懂,可聽到唐隱老人跟牟雲鎬的喝罵就明白過來。
所以,他才收斂所有威芒,任由老人隨意打量。
“你的傷不要緊吧?”
老人看了半晌,才柔和的問道。
“完全好了!”
葛荊輕聲回道。
“根基呢?我是說,你損傷的根基呢?”
老人又有些緊張的盯著葛荊的雙眸。
葛荊淡淡的站在那裡,沒有躲也沒有讓,鎮定的看著老人的眼,“沒問題了。”
說話間他的眼微微一動,順著老人垂肩的大耳看向牟雲鎬。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雖然安靜的站在空中,無聲無息,彷如一朵白雲懸在空中,如果不用眼看,誰都感知不到哪裡還有人。
可是,一旦用眼去看,就好似一個吸魂漩渦般能將人的心神吸附,無法自拔。
這還是被動的無意的,若是他主動的敞開了的,這片天地除了唐隱老人還會有一個人存活嗎?
葛荊強打精神,默默的控制著呼吸,把眼硬生生挪回到唐隱老人雙眼。
“乖孫,你小心點,牟雲鎬那小子修有一雙下方真皇洞神天尊沉淪眼,權衡憲法之嚴,有生有死,兩分而入之機。”
老人的肩頭再度一抖,又一道漣漪在身後一蕩,層層疊疊間讓葛荊的眼再也不能清晰的看清牟雲鎬。
“下方真皇洞神天尊沉淪眼,十殿閻羅像!”
葛荊呆了一下,
下方真皇洞神天尊?隨即恍然,不就是十殿閻羅第十閻羅轉輪王嗎?
怪不得一眼望來,又是陰風陣陣又是冥火炎炎的,傷不到肉身卻能燃燒神魂。
他默默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咧嘴道:“怪不得,我身上的傷早就好了,就是神魂還有些滯澀,剛才被冥火燒了一下,就圓潤通透了。”
老人聞聽,眉頭先是一皺,旋即一舒,道:“還算有點良心,要不然我還以為他修無情道,良心早就讓狗給吃了呢?”
葛荊嘴角向上一翹,對牟雲鎬挨罵很是歡喜,尤其是被罵還不能還口更不能還手,無可奈何的樣子更是歡喜到心底。
老人看到葛荊的微笑,眉頭一挑,立刻明白葛荊笑的是什麽,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愉悅,尤其是知道葛荊傷勢痊愈,根基無礙,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心情一好,跟著葛荊也大笑起來。
這爺倆說話沒有任何遮掩,聲音再小也瞞不過在場所有人。
王小余他們閃在一旁,乖乖的站著,即使聽得一清二楚,也全然當作聽不到。
牟雲鎬的眉頭卻向上一挑,然後微微蹙起,俊美的臉上浮起一抹陰冷,看著老人寬厚的背,還有葛荊的半張臉。
“你們說完了,說完了就跟我走吧!”
牟雲鎬的聲音很平靜,淡淡的,可開口卻沒有任何商量,幾乎就是命令。
老人刷地一下轉過身來,雙肩向上一挺,人從雲端站了起來,馱著的背也筆直、挺立起來,“牟雲鎬你想做什麽?”
牟雲鎬的眼微微轉動一下,竟然無視唐隱威武的氣勢,看著葛荊,就那麽淡淡的看著他。
氣勢一時間有些凝重,如此狀態十分的不和諧,一不小心恐怕就會掀起對抗。
是對抗,應該不會是大戰。
就像唐隱老人剛才說的那樣,地尊開戰,天崩地裂,不是什麽地方都能承受得了。
王小余和李默安握著長劍的手忍不住攥了一下。
可掃了一眼前方的兩位地尊,又無奈的松緩下來。
他們很強,可面對牟雲鎬,天下有數的強者,真的不比螻蟻強上多少。
比較起來就和葛荊面對老厝一般無二。
只是..
只是一瞬間,王小余的眼就落在葛荊身上。
有心卻是無力啊!
王小余的頭微微一轉,余光掃過李默安的臉。
李默安感知到王小余的目光,頭也微轉,嘴角流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有心無力啊!”
兩人都沒有說話,把目光同時落在葛荊身上。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葛荊回答,都想知道面對如此強勢的牟雲鎬,他實際上的父親,會如何回答,如何做。
別看從唐隱老人出現到現在,他好像一直都很強勢,實際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他不是牟雲鎬的對手,甚至差距很大。
唐隱老人不過是普通地尊,也許略強一些,而牟雲鎬卻是頂級地尊,是極有可能突破,成就傳說中的天帝的存在。
面對這樣的人,面對這樣的狀況。
葛荊,血狼葛荊,那個從出道到現在,性格一直強硬的人,是否還會繼續強硬下去。
“呵呵!”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在所有人的等待中,誰都想不到葛荊什麽都沒說,竟然失聲笑了出來。
唐隱老人一愣,氣勢瞬間一泄,略有詫然的斜身讓步,將葛荊的身體整個讓了出來,讓他直接面對牟雲鎬。
牟雲鎬的眼色一冷,“笑什麽?”
“笑你啊,笑你說話怎麽就那麽仗義,你是誰啊?”
葛荊聲音很平靜,不見絲毫畏懼。
瞬間,牟雲鎬的眼多出一絲凌厲,鋒銳如刀般割在葛荊的臉上。
葛荊臉色淡然,目光平靜不見任何波折的看著牟雲鎬。
四目相對,在牟雲鎬沒有用修為功法壓製的情況下,兩人竟然有一分平等相待的感覺。
“我是誰你不知道?”
牟雲鎬目光冷然的看著葛荊,道:“自古以來十惡不赦,你知道什麽是惡逆、不道、不敬、不孝、不睦嗎?”
葛荊的目光隨之也變得冷然起來,“我姓葛,無父無母,身為六扇門總旗,不謀反、謀逆、謀叛,十惡不赦想找都找不到我的頭上。這位先生,你說,是嗎?”
無父無母、這位先生..
前四個字後四個字接連入耳,竟然讓牟雲鎬感覺意外的刺耳,讓他沉穩數十年的心境都忍不住泛起一陣波瀾。
直到葛荊最後反問他一句,‘你說,是嗎’的時候,牟雲鎬鼻翼控制不住的傳出一聲冷哼,冰冷的吐出兩個字:“忤逆!”
“哈哈,忤逆,你是誰呀有資格這樣說我嗎?”
葛荊脖子一梗桀驁不馴的笑了起來。
聲音充滿了笑意,所有人卻在其中品味出冰冷如霜的寒意。
“孽障,你在找死!”
牟雲鎬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小弟!”
王小余忍不住低呼一聲。
“小子,你要殺人嗎?”
唐隱也一步跨出,寬大的身軀又一次站在葛荊身前,罡氣漣漪在身外震動,擋住牟雲鎬迸射的目光。
看到唐隱老人怒目而視,牟雲鎬目光低垂,一閃而逝的怒意轉瞬消失,他的心境再度恢復平靜:“不要觸怒我!”
“乖孫,老實在那待著,不要說話!”
唐隱老人身子沒動,背著葛荊叮囑一聲。
老人可不敢讓葛荊在書畫,萬一這耿直的孩子觸怒牟雲鎬,天知道這位放在大明能位比天子的主發怒,會做出什麽事來。
要知道,古話說的‘天子之怒,浮屍百萬,流血千裡’可不是假的。
唐隱老人叮囑一句葛荊後,看著牟雲鎬認真的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牟雲鎬眼皮微抬,看著唐隱也看著他身後的葛荊道:“牟家血脈不可能外流。”
“別拿著話糊弄人。”唐隱老人嘴角一撇道:“我乖孫淪落北域二十五年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現在說這話,誰信?說實話,我乖孫在這,還可以商量!”
牟雲鎬的眼再度低垂下來,略一沉吟,隨即抬頭直視葛荊道:“我給你訂了一門親事,和我回去完婚!”
瞬間,所有人都是一愣。
唐隱老人瞳孔微縮,第一個明白過來,頓時牙根一咬,鼻翼歙合重重的喘息一聲。
山崖上的路過年、徐春林緊接著明白過來,深吸一口氣,低歎一聲,這就是世家,為了家族的延續為了家族的未來,無所不用其極啊!
王小余、李默安、周濂老人幾乎同時明悟過來,望著葛荊的背影忍不住多出一抹悲哀來。
最後一個明白過來的是葛荊,也許明白最晚是因為他接觸的世家人太少。
而等他明悟過來,臉色直接變了。
仰起頭,眺望一眼天空。
目光垂落,直到與牟雲鎬的臉相齊。
他先是一怒,緊接著放聲大笑起來:“想安排我的人生,我的命運,進入你們牟家像種豬一樣續接你們牟家的血脈。哈哈哈,你以為你是誰。我說多少遍了,我姓葛,不是你牟家人!”
牟雲鎬平淡的看著葛荊,“從現在開始你姓牟了!”
葛荊剛要說話,陡然一股大力隔空傳來,直接封住他的嘴,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這股力突如其來,哪怕唐隱老人護體罡氣仍然震蕩著虛空也無法阻擋。
牟雲鎬淡然道:“我說你姓牟,你就姓牟,天下沒人敢說不是!”
“牟雲鎬,你是老子他是兒,你說什麽是什麽。可把他仍在外面二十多年,一見面也不能這樣霸道,他畢竟是你的兒子,有事不能好好談談嗎?”
唐隱老人臉色一沉,隨即有些無奈的張開手做出一個庇護的姿態。
葛荊是牟雲鎬與唐女所生,因為二十年前那件事而流失在外的兒子,雖然葛荊一直都不承認,可經幾方多年印證,應該不假。
這不是葛荊一句不承認就能否認的事。
以前牟家來的人葛荊可以否認。
畢竟,牟雲鎧、牟炫他們還能說是外人。
可等牟雲鎬來了,葛荊再不承認就不行了。
無他,不只因為牟雲鎬是他的父親,更因為他是地尊。
地尊出口說出的話絕不亞於天子的金口禦言,是無法改變的。
到這時,牟雲鎬說葛荊犯了十惡不赦中的數條大罪,就是犯了數條大罪,牟雲鎬一旦動怒,天下沒有人敢插手,即便是唐隱也不行。
所以唐隱才對牟雲鎬壓製葛荊容忍下去,希望能跟他談談。
哪知道大家都認可的道理在葛荊面前卻不一樣。
就在唐隱老人攔著著牟雲鎬,準備講道理的時候,葛荊雙肩一抖,胸口一鼓旋即一落。
吭的一聲悶響,所有人抬頭望去,就見葛荊雙眼雙耳鼻口齊齊噴出一道血箭,然後‘砰’的一聲,把牟雲鎬封堵他嘴上的氣勁崩散。
“孽障,找死,你說什麽是什麽,還天下沒有人敢說不是!哈哈,這就是地尊,西域之王,大荒古城之主,牟家主子的德行嗎?德行德行,有行而無德,是嗎!”
葛荊七巧流著鮮血,隨著他的笑聲,血花濺射,那樣子,慘烈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