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
王小余當先一步站在雲端,看著這人,看著李默安。
李默安斜步跨過,與王小余和這人三足鼎立而站。
“避諱什麽,牟家人還會拿你耍什麽陰謀詭計不成!”
這人的目光充滿了不屑,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葛荊身上。
牟家人?
西域,大荒古城!
一語既出,所有人都明白這人的身份。
“確實,牟家第三十六子,少時了了卻大器晚成,與家主牟雲鎧並稱為牟家雙峰的碧海青天牟雲烽,一生光明磊落,以力服人,從來未曾刷過什麽陰謀詭計。”
王小余認識這人,似乎很是讚賞他。
葛荊迎著這人的目光望了過去。
牟雲烽是個樣貌俊美、風度翩翩、貴氣凌人的中年人,看樣子比王小余大有十來歲,比周濂小個十來歲,三個人站在那裡正好是個老中青的排列。
“牟家來人了?”
路過年和徐春林身子微震,頂著景鴻真人向後退了退。
景鴻的臉色有些慘白,卻仍然將腰板挺得筆直,迎著路過年兩個人的力量一步一步緩緩的向後退去。
他這一慢,路過年和徐春林立刻感覺到後背的阻力,瞬間醒過神,停了下來。
“到底是掌教真人,有骨氣!”
路過年有些詫然回頭看了眼景鴻,看到他筆直的腰板也看到他慘白的臉。
景鴻真人慘淡的笑了下:“仙鶴觀數千年根基,現在也就剩下這點骨氣了!再沒有這點骨氣,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路過年、徐春林和站在他們身前的葛荊、周濂聞聽此語,心神同時被觸動,轉過頭看了眼景鴻,仰起頭又眺望一眼深山內的仙鶴觀。
仙鶴觀傳承自上古,流傳到現在有近三百代,中古時期還很強,還是天下有數的大宗門,可從近古開始末落,直到近代全然丟棄清微道法,撿了淨明道派的飛仙度人經,狼狽得只剩下小貓小狗三兩隻,沒看堂堂一宗住持都僅是靈玄境修為。
若是在丟掉骨氣,仙鶴觀還能存在嗎?
心有所動的不只是葛荊他們,就連天上三位王者也靜了下來,心下唏噓不已。
不過,轉瞬這些人的目光就轉到天上,看著牟雲烽和李默安兩人。
牟雲烽出現在這裡很容易理解,不就是援助瑤寨的嗎。
在大戰開啟前,皂幕峰瑤寨一直聽從北域,或動或不動,西域指揮的是侗寨,五蓮山侗寨。
可惜,大戰開啟後,狼煙四起烽火處處,整個陝西行省每一州每一府每一縣都有亂賊與官兵對峙,或是亂戰或是封鎖官道,以至於,北域再想從睢陽城這處與皂幕峰通話根本不可能,更不要說援助了。
沒奈何,皂幕峰只能交給西域,五蓮山則換給北域。
這不難理解,難以理解的李默安幹什麽來了?
“你不是寧王舊友嗎?應該也是叛逆一方,怎麽還處處防備著三十六爺和瑤寨呢?”
心有疑問張口就問,王小余可不會遮遮掩掩的,不爽利。
牟雲烽愣了一下,沒說話,把頭轉過去也看著李默安。
他,似乎也在疑問。
戰局開啟,近乎到了全面總攻的時候,很多以前謀劃的秘密已經不是秘密,也無須遮掩了,李默安的心情十分好,看到他們充滿疑問的臉,笑了。
“北域圖謀陝西行省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
李默安的手指了一下周濂老人。
“二十多年前,他是一個引子,二十年之後,他大略也算一個。”
李默安的手又指了一下葛荊。
周濂老人的事大家都知道,
最後的結果就是大荒古城崛起,牟家換洗劍川。葛荊算什麽?
想了想,大家又點點頭,應該指的是劍王圖。
誰搞的事不說,倒的的確確是他們的動作引起來的。
李默安又道:“這是明面上的事情,實則還有很多不過是沒人與北域聯系在一起而已。”
葛荊的眼陡然一睜,沉聲道:“寧王叛亂嗎?”
李默安點點頭道:“不知道你們注意沒有,一旦北域攻略陝西行省,大明若想支援有幾條路線?”
“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默默沉思。
“哀牢山八大陘口!”
葛荊道。
李默安搖頭道:“八大陘口!別忘了萬星教,他們真正的作用就是封死八大陘口。”
葛荊沉默了。
如果有地尊看死觀瀾山主武進,萬星教全力出手的話,哀牢山綠林還真扛不住他們。
李默安道:“其實都不用真正封死哀牢山八大陘口,想一想你一戰坑死一千五百為靈玄師,只要萬星教萬星散入哀牢山,還有幾人敢從八大陘口運兵。”
所有人看著葛荊都有些咧嘴。
軍都陘葛荊和顧垣兩人劍域對撞造下的殺孽恐怕要流傳千古了。
李默安又道:“所以,不要指望湖北行省湖南行省了,真正能支援陝西行省的是四川行省和河南行省。四川行省從哀牢山西側,也就是小昆侖山與神糜山之間,五萬荒族鐵騎佔據的地方。河南行省從哀牢山東側,就是商郡王統率龍驤軍佔據的大通道。”
所有人的眼一眯,心陡然跳起。
李默安看了眼葛荊,道:“現在的局勢也許十年前就判定了。不過事情如何演變誰都不知道,但一些事情在十年前就默默籌劃著。”
葛荊猛然抬頭,“譬如寧王寶藏在越嶲郡!”
李默安看著葛荊,緩緩頷首道:“你說的沒錯,寧王寶藏在越嶲郡,為的就是北域一旦攻略陝西行省,四川行省準備支援時,越嶲郡舉兵叛亂,打亂四川行省一切部署。”
葛荊緩緩的吸了一口氣,又道:“易釋義被逐出龍驤軍,商王爺身死,商郡王被王爺府架空,在沅江城被欺也是一種圖謀。”
李默安點了點頭:“北域起兵自然要封死對陝西行省的一切援助,要不然四川行省、湖北行省、湖南行省、河南行省大軍源源不斷,耗也能將他們耗死。”
葛荊長籲一口氣道:“可惜,秘密被密幽發現,結果寧王不得不提前叛亂,敗亡之後,密幽又大手筆派出三位宗師級金牌殺手一夜之間沒殺了越嶲郡陸家。陸家真是北域埋下的棋子嗎?”
李默安想了一下道:“莫須有吧,誰又能知道呢?”
葛荊眉頭一立,聲音有幾分尖銳道:“莫須有,竟然是莫須有!”
李默安道:“如果不是莫須有,陸家會雞犬不留,豈能像現在這樣,有你的幫助,還有崛起的機會。”
他的臉色隨之有些落寞道:“別忘了,寧王不一樣是莫須有嗎?皇室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陸家了。”
葛荊瞬間有些苦笑:“為了這一局,帝王真的如此無情嗎?”
李默安的心情顯然也不好受,淡淡的道:“不完全是天室本意。”
王小余在旁冷冷的道:“應該是密幽看破天家的心思,順意而為,天家最多是沒有阻止罷了。要不然,你以為你梟首麻衣人,與刀梟胡勒糾戰三個月真的沒人去管嗎?這是天家借你的手敲打密幽,敲打九幽王!”
葛荊默默的吸了一口氣,沒在說話。
李默安道:“密幽破了四川行省的手段,商王爺又在龍驤軍留下後手,商郡王不知道為何竟然崛起,又破了北域在河南行省的暗手。陝西行省的局勢對北域來說其實已經崩沮。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為之。幸好他們還有西域和大元,要不然真不需要搞到這種程度就被大明玩死。”
對此,不用大明這些人說什麽,連牟雲烽都連連苦笑。
陝西行省是大明的主場,西域高原沒有大軍襲來,大元王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光憑北域荒原一隻軍隊,即便全部攻進陝西行省,也不過是在這裡肆虐一翻,然後僵持一段時間,或長或短,然後再被大明將他們驅逐出去。
留下的也許是陝西行省千萬百姓的傷痛,卻傷及不到大明分毫,最多不過辛苦十幾年一切又恢復回原來的樣子。
而北域荒原呢?
二十七霸主出動了十家,高層傷及也許不多,但大批中層底層人馬卻要用數十年時間來彌補。
這不是北域荒原高層的本意,卻是大明王朝或者說是密幽的本意。
用很短的時間內,用大量的黎民百姓換取長久的和平。
對此,不管是葛荊還是誰都判斷不出,是對還是錯。
“這麽狠,也只有密幽這批閹人能乾得出來!”
王小余心頭充滿了鬱氣,對著牟雲烽大力的吐了一口氣,“既然明知道沒有勝算,你們西域還參與這糟事幹什麽?”
牟雲烽似乎也不太喜歡聽這種亂事,但看到王小余張狂的樣子,臉色一冷,“你們大明和北域如何,牟家不想管,也管不了
牟雲烽的手指了一下葛荊,“可他,還有楊文舉卻不一樣。”
王小余看了眼葛荊,又轉過頭若有所思的看著牟雲烽:“楊文舉,你們是怕他突破地尊!”
楊文舉突破地尊!
隻這一句,葛荊他們都明白過來。
在天帝不知道是否有人突破的情況下,地尊就已經是他們所能聽到所能見到的最強玄者。
西域、北域、大元、大遼,包括大明在內都絕對不多,多出任何一尊都將影響各王朝的平衡。
尤其是像楊文舉這樣,絕世猛將,兵道傳人,年紀又不是很大,一旦成就地尊更比單純玄者威脅更大。
可以說,除了大明王朝這個盟友外,大遼、大元絕不希望看到他的突破。
因此,北域圖謀大明才能得到大元王朝的鼎力支援。
“為了楊文舉,有情可原,可為了小弟,你們牟家至於來了一位又一位王者嗎?”
王小余身子略略向左跨了一步,道:“他已經損了四口精血,能夠穩固在宗師已經很難得了,未來還不知道有沒有跨過王者桎梏的希望。”
牟雲烽目光跳過王小余,看著葛荊也歎息一聲:“老厝真的很該死!”
然後目光收回,認真的看著王小余道:“只是,不管他能否成就王者,或是境界跌落,哪怕是半殘半毀都是我牟家血脈。是我牟家血脈,就必須回歸牟家!”
他的眼爆出一抹精芒,充滿了毅然決然,他的話斬釘截鐵,好似帝王的金口玉言般,不可忤逆。
卻不想,王小余還沒說話,山崖上的葛荊卻先笑出聲來。
“哈哈哈,逗死我了,是你家的血脈就得聽你們的話,回你們牟家,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張嘴,誰就得跟狗一樣乖乖聽話啊!”
葛荊大聲笑著,笑得前仰後合,眼卻一點點的陰冷下來,看著牟雲烽充滿了厭惡,好似在看一灘狗屎。
這個眼神讓牟雲烽震驚,他從來沒想到,竟然會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怎麽會?
又怎麽敢!!!
“血脈、家族,難道不對嗎?”
牟雲烽臉色大變,有些氣急敗壞的大叫著,一身雍容儒雅的貴氣全然消失。
“就算有家族、就算有血脈,可牟家跟我有什麽關系。”
葛荊冷冷的看著牟雲烽,“我姓葛,就算血脈不凡,身上流淌的也是唐家血脈!”
牟雲烽直覺得怒火騰騰的往上冒,胸膛好像快要炸裂一般。
雙眼瞪得渾圓,好似兩道利刃刺向葛荊。
王小余腳步向後微微一退,鼻翼微哼,兩道白氣噴出將兩道利刃打斷。
牟雲烽根本不曾在意王小余,厲聲道:“你這孽障,知道自己的罪過嗎?改姓辱父,數典忘祖,其罪當誅!”
世人心中是家國天下,先有家才有國,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樣的祖先,一樣的血脈。
家族因血脈而聚。
所以,不管什麽樣的人,文人、玄者、乃至宗師王者在血脈和家族面前,長輩一聲號令都無需動手就會束手就擒。
像葛荊這樣,牟雲烽還是第一次遇到。
哪知道,他又氣又恨,怒意衝霄,葛荊卻十分淡然,手微微晃動著赤檉木劍,“葛荊,母親賜予我的姓氏,跟牟家有何關系。還數典忘祖,其罪當誅。我母生我養我,想要管教我,讓唐家來人吧!”
他的話音剛落,山一邊陡然響起雷鳴般的笑聲,“聽聽,聽聽,牟雲鎧,那小子是我的外孫,和你們牟家沒有關系,想要管教,你下輩子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