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鋒刀、青犢角你們都學會、練熟,度過初級掌握程度,下一步是熟識、掌握、精通和小成。”
車簾被高高掀起,葛荊盤膝坐在門口,長劍橫擔膝頭,背著兩個小家夥隨口指點。
兩個小家夥聽到葛荊的話,睜開眼認真的聽著。
“若是按照正常情況,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在五天度過五關。”
葛荊繼續說著,兩個小家夥連忙點頭應著。
“我說的是按照正常情況不可能,可若是不正常情況呢,其實並非是完全不可能的。”
葛荊頓了頓,說出一句兩個小家夥幾乎不敢相信的話。
“在不正常的情況下,你要知道,武功是什麽?分出這幾個等級是為了什麽?”
葛荊的話稍作停留,兩個小家夥立刻恍惚了一下。
“那個,叔叔,武功是什麽?”
楊驚雷眼眸閃著精光,倏地一下來到葛荊身後。
“武功是什麽?”
葛荊反問一句,然後不待楊驚雷回答就他自顧自的解答起來:“武功,分為兩種解釋。一種是在特定的情況下,擊倒或擊殺對方的方法。他沒有任何內涵也沒有任何目的,為了殺戮而殺戮,為了戰鬥而戰鬥,完全是技藝的極致,所以他可以被稱為武術。”
楊驚雷小腦袋如同小雞啄米般的點著:“殺手或軍隊就是這樣嗎?”
“不錯。”
葛荊頷首。
“另一種則不同,他不會在意技藝高低,而是通過技藝來衍化修行。道家是天人合一,儒家則是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求的不是人與人之間的高低,而是天地運行的至理。”
葛荊回過頭,認真的看著兩個家夥:“問道、長生。”
兩個小家夥瞬間皺了起眉頭。
“叔叔,這個有些太難了點吧?”
楊雨池湊過來,挨著哥哥蹲在那裡。
葛荊轉回頭,道:“是有點遠,不過若是了解一下他們的理念,對功法的理解就會發現很多不同。就比如,招法這九個等級是如何劃分的。”
瞬間,兩個小家夥的耳朵支了起來。
這個他們還真不知道,也從未想過這九個等級到底從何而來,到底如何劃分,更沒想到過,理解九個等級劃分意味著什麽?
葛荊的聲音繼續道:“想要理解招法九個等級如何劃分,就要知道武功是如何組成的。”
“武功如何組成的?”
兩個孩子精神迅速集中起來,因為這個又是他們從來沒想到過的,甚至連寧王府玄師、點蒼派長輩都未曾講過。
這是一個陌生的角度、陌生的想法分析一個熟悉的東西。
“武功不是單一的東西,它是由招法、運勁技巧、內功心法、意境組成,從外到內,從體到意,一層一層的從術到道衍化而來。”
葛荊慢慢的給兩個孩子分析著。
“入門、粗通是玄士,熟識就代表招法的極致,掌握代表運勁技巧的極致,單體的。”
葛荊最後給了一句判定。
“精通則是將招法和運勁技巧合二為一,可以用之對敵。小成指得就是內功心法有成,達到這步就已經步入玄師了。其後的融會不言而喻,把招法、運勁技巧、內功心法融會貫通,能做到這步的都是大玄師。”
楊驚雷驚喜的道:“那大成就是靈玄師,巔峰就是宗師級嗎?”
葛荊搖頭:“不是,即便是巔峰仍只是大玄師,甚至境界在修為技巧之上的,可能還只是玄師。”
楊驚雷有些不明白的眨了眨眼睛。
葛荊道:“靈玄師一下,或者說領悟意境之前,境界就是修為,
修為就是境界,幾乎不分彼此。”他輕笑一聲道:“畢竟就那麽點修為,就那麽大的能耐,有什麽好區分的。”
楊驚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撓了撓腦後杓:“那,大成和巔峰指的是什麽?”
葛荊道:“這九個等級早就說過了,指的是術,是技藝的高低,還沒參悟出意境的術。所以,融會貫通是把招法、勁氣技巧、內功心法融會貫通,大成則是功法融會於身,形成本能,巔峰則是功法不拘於形,不役於心。”
“不拘於形,不役於心!”
兩個孩子聽到這裡,忍不住發出長長的歎息。
悠悠然,令人神往啊!
“所以....”
葛荊伸手指了指車頂:“從現在開始,你們就在車頂上給我對弈,煉鋒刀、青犢角。”
兩個孩子一愣,仰頭看著車頂。
“這麽大點的一塊地,一個人都施展不下,如何對博!”
楊驚雷小臉發苦。
葛荊回手一個腦瓜蹦彈下,道:“白和你說這麽多了。”
楊驚雷一縮脖子。
葛荊道:“招法、勁氣技巧和內功心法,難道拋開招法,勁氣技巧和內功心法你就不知道了嗎?”
楊驚雷一愣,忍不住呐呐道:“拋開招法,那煉鋒刀還是煉鋒刀嗎?”
這次他真的有些不懂了。
葛荊道:“得其意而忘其形,方能不拘於形態。”
說到這裡,葛荊突然一頓,腦海浩瀚如海的信息突然傳來一句話。
他怔了一怔,然後徐徐道:“為讀書而讀書,猶如耕者扶其犁、舞者摹其形,匠人也。為思考而讀書,猶如耕者忘其犁、舞者忘其形,主人也。”
回過神,葛荊轉過身,看著兩個孩子的眼,道:“煉鋒刀,要點在哪裡?”
楊驚雷茫然不語,半晌道:“在煉?”
葛荊搖頭,伸手指了指車外的天:“風,狂風、微風,都是風。雨,暴雨、細雨,都是雨。所以,煉鋒刀,在鋒而不在煉。你只要明白什麽是鋒,那麽,一伸手一投足就都是鋒。”
楊驚雷眼神有些凝滯,楊雨池的心也有些顫抖。
葛荊回過頭,手中紫虹劍向外一撇,“什麽才是一部功法的核心。是招法嗎?為何你一刀劈出,連半招都沒有就會被人認出。”
楊驚雷還是茫然。
葛荊繼續道:“你看,這一刀有什麽特點,厚重、輕靈、虛實、奇正?”
楊驚雷的眼眸一亮,若有所思中似乎有所領悟。
“招法不重要,這一刀就是一擊普普通通的力劈華山。可蘊含的其形、其意,卻能讓你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那部功法中的力劈華山,絕不會錯。你要明白這點,在五天內絕對可以修成融會貫通。”
葛荊收回長劍,指了指車頂:“去吧!”
“是!叔叔!”
兩道響亮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激情。
激情在很多時候是一種動力,能支撐很多人堅持住堅持不了的東西,可激情在很多時候都很短暫,維持不住太長時間。
因為,激情過後的堅持實在太痛苦了。
一天兩天,三天。
到了第三天,兩天兩夜都沒休息的兩個孩子意志已經模糊,身體全憑本能堅持著,煉鋒刀、青犢角完全不成樣子的揮舞著。
那一刀、那雙刀,歪歪斜斜的斬出,被擋住,再斬出,再被擋住。
彷如小兒玩鬧一般,根本看不出什麽氣勢,可就在這胡亂揮舞的單刀偏偏蘊含一絲鋒芒,雙刀蘊含一絲憨態。
煉鋒刀的鋒芒,青犢角的憨態。
一個凌厲中帶著一絲癲狂,一個天真中帶著一分質樸。
意境的雛形,或許是,或許不是,可無論是還是不是被人看到足以感到震驚。
不過是兩天多,甚至看兩個孩子的樣子,完全不明白什麽,可偏偏被葛荊給逼迫出來了。
想一想,兩個孩子才多大,不過十一二歲,再想一想他們的境界,也不過是出入玄師,這個玄師還是他們在這兩天內剛剛突破的。
而就這樣,在他們有意無意之中竟然展露出一絲意境的雛形。
雛形,就是一個框架,說他是,如果再有感悟立刻就會領悟意境,說他不是,如果不能把這種領悟記住,不過兩天就會忘卻,失去這次珍惜的機遇。
換做他人,這段時間絕對什麽都不做,一心一意然給兩個孩子把這種感覺牢記。
葛荊卻不是他人,一眼就看出兩個孩子完全一副力倦神疲的樣子。
兩天兩夜全心全意的苦修,他們無論是還是精神都疲乏疲憊到一定程度,整個人都陷入半個昏迷狀態。
這等程度,葛荊那裡還會讓他們繼續下去。
一聲應喝把他們叫了下來,盤膝坐在車內一個周天搬運,稍稍恢復一點玄氣就讓他們開始休息。
按道理說,都已經是玄師了,兩天兩夜不休不眠對他們影響並不大,不應該把他們累成這個樣子。
力倦神疲啊,可不是筋疲力竭,或是疲憊不堪。
筋疲力竭和疲憊不堪指的是身體上的乏累,而力倦神疲則是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疲累。
是指精神疲勞到萎靡不倦,並把身體上的最後一絲力氣全部用完。
這樣疲憊的原因是出自葛荊的要求,不僅讓他們在車頂方圓之間進行戰鬥,還必須把精神附加在兵器之上。
厚重,就要每一招每一式都必須要穩,輕靈,也要每一招每一式都必須要活。
精氣神、心力意,凝而合一。
身體適應著記憶著招法,心神卻要沉浸在意境之中。
此意境非彼意境,而是葛荊口中提到的那個,抓住一部功法的要點,總結為一個字。
煉鋒刀的鋒,青犢角的憨。
提煉出功法的要點,然後用心體悟,把心中感悟附加在招法上,形成後天意境。
這才是讓兩個孩子累的身心疲憊到無以複加的原因。
不過,這種疲累並不是再做無用功。
當一個白天過去,兩個孩子從酣睡中蘇醒過來。還不等他們感受肢體的酸爽,一股濃鬱的肉香就撲鼻而來。
呲溜,兩個小家夥忍不住吸住滿嘴的口水,騰的一下躥了出來。
車轅上,葛荊正捧著一大盆烤肉,笑吟吟的看著小猴子一搬,急吼吼跳出來的兩個小家夥。
“感覺怎麽樣啊!”
葛荊笑著問了句。
“感覺怎麽樣?”
兩個小家夥一愣,隨即一長一短兩個呼吸後整個人平靜下來。
內心波瀾不起。
心與神,在這一刻仿佛融入到身體之內。
身心相攜,不動無明。
兩個小家夥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如此快的控制住心神,讓整個人進入一種奇妙的平靜之中。
他們好似有一種靈性,牽動著玄氣隨心而動。
一點靈光帶動著他體內的元氣不斷匯集在一起,沿著條條經脈奔騰湧動,浩浩蕩蕩的在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中遊走。
一個呼吸一條經脈,十幾個呼吸過後竟然搬運了一個周天。
速度快得讓他們幾乎無法相信。
“竟然這麽快?”
“這就是玄師嗎?”
兩個小家夥驚呼一聲。
葛荊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著兩個小家夥讓開通道,將肉盆放在地上, 又揮了揮手,三個人圍著肉盆做了下去。
“不完全是玄師的原因。調息搬運時你們沒發現嗎,小雷功行手三陽、足三陽、督脈、衝脈、陽蹺、陽維十分迅捷,但功行手三陰、足三陰、任脈、帶脈、陰蹺、陰維就有些不協嗎?而小雨卻恰恰相反?”
葛荊的話音一落,楊驚雷、楊雨池默默的搬運一個周天,立刻發現事實果然跟葛荊說的那樣,有的經脈流暢而無有滯澀,有的經脈就事有不協,甚至是略有滯澀。
“為何會這樣?”
兩個小家夥有些迷糊的看著葛荊。
葛荊抽出幾柄小刀,遞給兩個孩子,一邊削著烤肉,一邊解釋道:“任何內功心法都不可能功行百脈,各有所屬也各有側重。如何取舍就是低級、中級、高級功法的差距要點。陽屬經脈,要點在陽剛、烈火、厚重,陰屬經脈自然就是陰寒、柔水、輕靈。”
然後他又指出:“小雷的功法側重陽屬經脈,是純陽。小雨的用法則是陽中有陰,陰中有陽,無法分割,所以陰陽相互依存,初期也許不如小雷容易領悟,但後勁猶在小雷之上。”
楊驚雷臉色一沉。
葛荊又道:“煉鋒刀,你現在參悟出鋒芒,卻少了一份凝煉,故而罡芒過盛。要記得,過剛易折。”
“那,叔叔,我要怎麽做?”
楊驚雷有些著急。
葛荊笑道:“你忘了,紫雷殛天是道生死劫,是在極致的死劫之中蘊含一線生機。極陽之中一點真陰,你若是能夠參悟透這點,後繼之力必然在小雨之上,如若不能,那你就永遠雌服在小雨清微大玄力的壓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