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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骨頭有點硬》第106章 性格
天啟六年,大明歷1778年秋。

楊驚雷駕馭著馬車從關山一路駛向北域荒原。

他端坐在車轅上,雙手抄在袍袖中,後仰著頭,傾聽妹妹教叔叔琴法。

其實他兄妹並不比葛荊小多少,四五歲而已。

楊驚雷清楚記得,天啟元年,新皇登基日正是他七歲生日。那天寧王親自上門,贈給他一塊玉。

紫色的蟆,後來他才知道是寧王三寶之一的紫蛤彌天解毒玉。

天啟元年末,寧王被人揭發,奪嫡失敗後準備謀逆,結果新皇率先發動,全力一戈擊破江西行都南昌寧王府。

寧王倉惶而逃,卻又在南直隸外被中書右丞王守成斬殺。

當日若是被寧王闖進南直隸,進入皇陵甘為守陵,至少還能留下一條性命,可惜,他沒有。

從天啟二年到天啟三年這整整一年時間裡,楊驚雷和楊雨池都生活在逃難之中。

無數次的追殺,無數次的在生存與死亡間遊走,兩個孩子從膽怯、慌亂、驚慌失措到震驚自若的轉變不可謂不快,但生無保障一直縈繞在他們心頭,永生不能忘卻。

而這個時候,天下八大名劍之首的梧桐寒影,殘陽如血飛鴻劍,月鎖清秋李默安將寧王世子帶走,留下他與妹妹跟隨大部隊逃命。

楊驚雷終於知道,那塊玉,寧王在他七歲生日時贈給他的那塊玉代表了什麽。

似乎在他七歲生日後,寧王經常領著他出席一些活動,那塊玉不少人都知道是掛在他的脖子上。

楊驚雷在父親與他離別時清楚記得父親鄭重其事的告訴他:你的命,被這塊玉買下,如果能夠得活,將跟寧王一脈在無關系。

而這時,他在李默安、沈墜分走紫龍玉佩藏寶圖、紫金玉劍密匙,而不要紫蛤彌天解毒玉時知道,父親說的沒錯。

紫蛤彌天解毒玉真的是他的買命錢。

買他兄妹替換寧王世子的買命錢。

所以,無論什麽時候,天下人認為他是寧王世子,他就是寧王世子,知道他不是寧王世子的就不是寧王世子。

是與不是,他不會去解釋,全憑世人述說,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天啟三年末遇到葛荊,一路奔波後在天啟四年初進入點蒼派,到天啟五年一整年,然後再到天啟六年的現在。

似乎遇到葛荊之後,終於有人願意如山一般的站在他身前,為他擋風遮雨。

那種感覺,就如同父親一般。

所以,十三歲的楊驚雷、楊雨池遇到十八歲的葛荊,明明應該叫哥哥,最終出口卻變成了叔叔。

其實他們兄妹更想叫的是父親。

戈壁荒野的夜是荒涼淒厲,明明是秋末偏偏如冬季般的冷,狂風吹拂猶如鬼嘯一般沁人心脾,讓人汗毛乍起,忍不住打起寒噤。

可在這種環境下,楊驚雷不但沒有任何不適,相反還感覺十分愜意,看著漆黑的夜,耳邊聽著妹妹和叔叔一個教一個學,一個音一個音的從簡單的音符組成短暫而美妙的音樂。

任何技藝,如果只是技,精準契合節奏就可以。可若是提到道,那就必須契合人的心、人的意、以及人的性格。

道,沒有千篇一律的,唯有融入人的心意和性格才是道。

大道萬千,別人的道千萬條,走不出自己的道,永遠都不是道。

就像現在的琴藝,楊雨池教授葛荊,她的手快樂跳躍,如同小鹿般的歡暢。

她的琴聲彷如江南的天,婉柔纏綿;如涓涓的小溪,泛著漣漪;如一汪嫻靜的潭水,清清泠泠...

可換做葛荊就幡然換做另一個人,他的手穩、重、準確,

如同大山一般不會出錯。一指落下,琴音就像奔騰的巨浪從琴板上湧來,若想用一句詞形容,也唯有‘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能準確些。

葛荊的手沒有太多變化,一舉一動有板有眼,但發出的音色卻有著千變萬化。

聽著聽著,楊驚雷和楊雨池發現,葛荊的手法有些慢,有些笨拙,泛起的音卻帶上了葛荊的心、意和性格。

就像關山月一曲,本為傷別之意,亦感慨戍邊將士,爭戰疆場而鮮有人還之愴。

就像‘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歎息未應閑。’一句說的是戍邊兵士仰望邊城,思歸家鄉愁眉苦顏。當此皓月之夜,高樓上望月懷夫的妻子,同樣也在頻頻哀歎,

楊雨池出手,無緣由的帶上一絲江南煙雨,女兒閨閣兩地相思的痛苦幽怨。

到了葛荊手中卻彷如洪鍾大呂般的悲愴, 那裡有長風吹度,有黃沙鋪蓋,直到最後孤寂悲戚蒼涼到了極致。

楊驚雷仿佛聽到一隻孤狼在萬裡徘徊,孤獨無計,看不到一絲生命跡象。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千古邊塞,征戰殺伐,無休無止,以至於不見有人還。

萬裡無人煙,明明會讓人悲愴到無以複加之地,像楊雨池就展現出無盡的悲怨,可換做葛荊就不一樣了。

他如同孤狼一般環視,然後仰天長嘯。

雖然悲戚、蒼涼,帶著無盡無休的孤寂,可事實上落入楊驚雷的耳中卻不是悲戚致死的感覺,而是像嘯月....

孤狼嘯月,它在與天空懸掛的孤月對話。

“叔叔的心好寬闊啊!”

楊驚雷激動不已,翻過身掀起車簾,目光炯炯的看著葛荊,看著葛荊對面,一眼不眨的望著葛荊的妹妹,楊雨池。

葛荊在哪裡孤寂如古木,一絲不苟的撫琴。

車簾掀起,一絲光芒透進,楊雨池的眼一晃,頓時看到哥哥探進的頭,還有震驚的目光。

楊雨池嫣然一笑,悄然無聲的來到車轅。

嬌小的身子倚在窗口,肩頭頂著哥哥的肩頭,隨著車廂搖擺的幅度搖擺著。

“叔叔好厲害!”

“嗯,我學琴時好笨,怎麽都彈不好。”

“那時你還小,在說了,叔叔看過那麽多的書,底蘊深厚。”

“嗯,先生當時也說過,沒有底蘊感悟不到心,融不進去意。年歲小,只能先練習琴技了。”

在葛荊琴音悅動時,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談得甚是歡樂。似乎有五六年的時間,他們都未曾這樣的輕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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