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荊看了展眺,沒有說話。
都是明白人,聞其聲知其意,並不需要說得太清楚。
他們倆沒說話,郭英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裡,想說不敢說,想做又不知道如何做。
這時,婁燁推開門走了進來,並不只他一個人。
有萬秋閣的侍女端著酒具,在她們後面還有三兩的人站在那裡。
婁燁挑明了葛荊的身份,讓整個酒樓的人心思活躍起來。
能一劍敗三雄的人,有結交機會誰會放過。
若是沒人開頭,他們也許還會遲疑一下,展眺率先推門進入,並沒有被攆出來,這些人頓時不再猶豫,向這裡走了過來。
有一個自然要有第二個,結交高人,越早留下的印象越深,如果排到十幾個人後,誰還會記得你啊。
於是,不等第一個人走到蘭字閣,第二個、第三個就緊跟著跑了過來。
等四五個人之後,再沒人敢過去湊熱鬧了。
沒辦法,因為這四五個人都是平涼府叫得上好的高手,身份不夠的人是不可能腆著臉往上湊的。真要是不顧面皮的跟著他們身後,沒結交到葛荊,恐怕先要被這幾個人記恨。
等級,無處不在,想要在江湖上活得長,首要認清自己,然後要有自知之明。
葛荊看著門外的人有些茫然,看了眼走進來的婁燁。
婁燁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葛,葛師弟,有幾位朋友聽說您在這裡,想要認識一下...”
葛師弟、您...
門裡門外的人聽到婁燁的話,臉色不僅有些古怪。
這兩個詞湊在一起,還真甚少能聽到。
師弟,應該是身份屈居其下。而您,卻是對身份在其上人的尊稱。
當然這個稱呼落在葛荊身上這些人並未感覺有什麽意外,有的僅僅是對婁燁的讚許。
顯然婁燁師兄弟是跟葛荊攀上了關系,輩分是平級的,不過修為相差太多,關系有不是如何的近,所以才用您來表示對葛荊的尊敬。
“客氣了...”
葛荊站了起來,臉平和的看著門外。
侍女捧著酒具在餐桌上擺好,然後匆忙的退卻。
門外的人看到葛荊站起來,慌忙走了進來。
是一位老者、三位中年和一位青年,五個人站在那裡,並未收攝氣息,渾身上下氣血充盈,玄氣充沛,氣度不凡,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修為強橫。
江湖上,修為強橫的人一般地位都不算低,再看都他們身後不在有人過來,葛荊自然明白,他們應該是萬秋閣地位、修為最高的人了。
五個人站在那裡,婁燁走過餐桌,站在兩則之間,伸手向五個人引了一下。
“葛師弟,這位前輩是鳳翔府青峰山清風劍吳友成,這位是慶陽府太陰河畔陳高絕陳大俠,這位是靈州小溪河畔風柳莊主唐鑄言唐大俠,這位前輩是臨洮府丹霞老農李攀龍,這位年輕俊傑則是西京府觀華山長空閣少主李輕傑。聽說你在這裡,想認識一下。”
婁燁修為不高,但見識廣博,五個人的身份他竟然說得一清二楚。
葛荊赤檉橫在桌面,雙手抱拳,道:“平涼府葛荊,江湖新人,見過各位英雄豪傑。”
江湖新人、平涼府葛荊!
簡單一句話,所有人都恍然。
怪不得偌大一個姑臧城,都找不到能有個知道他是何許人的人物,原來他根本就沒走過江湖,是個徹徹底底的粉嫩新人。
不過,葛荊隻說了一個平涼府,沒說自己是哪門哪派的人。
這很正常,很多從宗門裡新出來的人,在沒有闖出點名堂之前都不喜歡亮出背景。
因為,他們不喜歡被人說,靠的是宗門,而不是自己。“幸會,幸會!”
五個人抱拳寒暄兩聲,大步上前,來到餐凳前。
在坐下前,五個人都看了一眼背向他們,屹然不動的年輕人。
這人,誰呀?
看背影,看身形都能知道是為年輕人。
那位年輕人這麽牛,他們五位進來,不說站起來迎接,就連回頭瞅一眼都沒有!
五個人臉上都帶上一股惱意,雖然因為葛荊的原因沒有發脾氣,卻也想好好看看,這麽不給臉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卻不想,當他們正臉看到展眺時,都是一陣,幾乎同時抬手抱拳:“竟然是展大俠!”
展眺淡然抬頭,臉上掛著一抹邪魅的微笑,“展大俠,呵呵,展某可從來都不是大俠,過譽了。”
五個人臉色一僵,被展眺一句話懟得說不出話來。
丹霞老農李攀龍和長空閣少主李輕傑有心發怒,看著展眺臉上的魅笑,心下又有些膽怯。
展眺是邪道中少有的年輕高手,自出山以來不知道惹過多少高手,最出名的是他遊歷西京府時竟然與大明兩京布政使司戰榜高手黑拳龍丘,閃電般擋住龍丘十三連擊而沒敗。
雖然是黑拳龍丘沒下重手,淺嘗即止,展眺也因此名重大明,被譽為陝西布政使司年輕四大高手之一。
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眺是邪道高手。
率性而為是對他的美譽,真正的形容應該是喜怒無常。
稍有不如意就會出手傷人,甚至是殺人。
幾個人正尷尬的時候,一隊侍女捧著香氣宜人的菜肴走了進來。
九個人,分桌而食,八道菜肴鋪滿了小桌。
一時間侍女們出出進進,絡繹不絕。
葛荊目光淡然,從八個人身上一掃而過,伸手端起酒爵向前一伸。
瞬間,所有的人,包括性格奇特,向不容人的展眺在內,全都把酒端了起來。
葛荊直接笑了,“葛某難得認識這麽多朋友,第一尊,飲勝。”
仰頭,將酒清空。
其他人把頭轉過看著展眺。
不是他們看展眺喝還是不喝,而是一種尊敬。
葛荊定下的蘭字閣,在這裡他是主人。
重陽劍派的婁燁、郭英雖然地位修為略微有些低,卻因為率先跟著葛荊進來的,算是主陪,跟著主人陪客。
自然主客就是年紀雖輕,但身份應該算是最高貴的展眺了。
後來的李攀龍五人就只能算是陪客了。
這裡,展眺如果不喝,或是淺沾即止事就不好辦了。
幸好的是,展眺非常給面子,他端著酒爵笑了一聲:“其實,我湊這個熱鬧主要是好奇高凌風,幸好,你沒讓我失望,這酒,我喝了。”
說完他一仰頭,將酒爵清空,抬手將他拎進來的酒壇扔向葛荊,然後起身就走。
其他人望著展眺的背影就是一愣,愕然在那裡不知道這酒是喝呢,還是不喝呢?
葛荊抬手接過酒壇,輕輕嗅了一聲,忍不住點了點頭。他一邊將酒爵斟滿,一邊淡然的道:“展兄不好奇昨天的事?”
展眺腳下一頓,蹙著眉頭轉過身看著葛荊問道:“難道,還有什麽隱秘不成。”
葛荊伸手向他的座位一引,淡淡的道:“有沒有隱秘我不知道,但我昨天傍晚到暗殺這短短的一個多時辰,算上江陰,我碰到四夥密幽的人...”
霎那間,所有人都是一愣。
密幽身為殺手勢力,雖然威名赫赫卻鮮為人知。
甚至,黑衣、細劍、血色彼岸花,盡人皆知,可有又誰親眼看到過。
包括展眺在內對密幽也好奇無比。
他一個閃步來到婁燁那張桌,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下。
婁燁連忙站了起來。
展眺的腳在小桌一磕,小桌無聲的滑了過去,唰的一聲,在葛荊那張桌旁停了下來。
然後提著座椅在葛荊身旁一墩,坐了下來。
“說說,是怎麽回事?”
展眺顯然很好奇。
那邊,婁燁眼看著展眺鵲巢鳩佔,卻也沒有辦法。他不但要認,還得屁顛屁顛跑到展眺原來那張桌前, 將酒具餐具拿來,換過。
幸好菜都是一模一樣的,除了酒具各自到了一爵外,還沒人動過,並不需要忌諱什麽。
正好,葛荊展眺兩桌並成一桌,他端起展眺拿來的美酒,給展眺斟滿,舉起酒爵主動碰了一下,道:“我是昨天傍晚和朋友走進這座姑臧城的。”
一句話,所有人又是一愣,這位,不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吧。
平涼府距離漢中府的姑臧城並不太遠,幾乎是穿過崆峒山一條小路就到了。
葛荊出身平涼府,他莫不是點蒼派的人?
幾個人眼中帶著濃重的猜疑看著葛荊。
葛荊主動說出平涼府就知道他們會有種種猜測,看到他們眼中的猜疑忍不住把話一停,看著他們笑道:“葛某不是點蒼派的人,各位都是武林好手,昨日葛某六劍出手大致也能猜出一二來。”
幾個人同時思索一下,認同的點點頭。
也許有人會說,武功有高低,千奇百怪,誰知道他不是用別的功夫遮掩。
能說這種話的人,修為一定不高。
要知道,虎頭刀卓王孫可不是低手,不是修為超出他幾個境界的人,別想用不熟悉的武功遮掩主修功夫,然後輕描淡寫的用三劍將他擊敗。
葛荊解釋一句就沒再說什麽,而是看著展眺道:“越巂郡刀王陸家知道吧?”
展眺點點頭:“有誰會不知道。”
葛荊道:“傍晚...”
他手向後指了指,“青石橋下,大澤劍陸航帶著陸家少主陸域乘畫舫經過,被密幽襲殺未果。”
“什麽?”
所有人同時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