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初倚冷哼一聲,絕美的臉上浮現一層冰霜。
身子向後暴退,其勢如電。
人、塌椅和琴床,三位一體的向後平移。
談初倚拇指在古琴上一撥,琴弦上立刻閃出一道淡影,竟宛如刀鋒般銳利。
其勢快捷,錚錚然擲地作金石聲。
“好強!”
葛荊眼眸精光一閃,鼻翼中發出一聲輕哼。
他沒想到過退卻,手臂微顫,赤檉憑空幻出兩道黑影。
一道撥向刀鋒般的淡影,另一道仍然筆直的點向談初倚額頭。
談初倚看著葛荊凶悍如虎的樣子,心頭忍不住一顫,有必要這麽狠嗎?
招招搏命,浴血搏殺。
“弈棋!”
談初倚貝齒開啟,牙縫中擠出一抹厲嘯。
捧著棋盤的侍女聞聲踏步,雙手捧著棋盤忽地一聲摔了過去,取的就是葛荊的背。
葛荊眉頭一緊,橫行一跨身形飄然而動。
先一道黑芒點中刀鋒般的淡影,另一道黑芒卻從點向談初倚的額頭轉向棋盤。
談初倚得到侍女的幫助終於舒緩一口氣,隨後她咬著嘴唇,右手收回,左手拇指再度搓向琴弦。
錚的又一個金屬聲起。
又一道刀鋒般的淡影破空而出。
錚錚錚...
談初倚雙手如輪,在葛荊一劍斬中棋盤時,最少三道淡影飛出。
一前兩後,呈品字形罩向葛荊整個上身。
“繁華落盡見真淳,一語天然萬古新!”
這是飛花的絕招,其速快,其力重,精神鎖定無處可藏。
葛荊一劍點中棋盤,隨即感到被談初倚牢牢鎖定,心神頓時一緊。
手臂微轉,赤檉擦著棋盤急速一滑。
頭飛速的一轉,余光就看到三點刀芒將自己困在當中。
葛荊忍不住一咧嘴,他透過刀芒看向談初倚的雙眼好似泛起一抹綠芒,狼眼一般的凶芒。
狼在捕獵前會異常謹慎,謹慎到了多疑。
一旦它們下定決心,就會毫不猶豫立即執行。
無論遇到什麽困難受到什麽挫折,都會堅定不移的完成,甚至不惜此身。
葛荊沒有束縛他的心,任由狼的性格在他身上展現,複生。
這一刻,他感受到玉香春被三次爆發的瘋魔拳控制時的感覺,不瘋魔不成活。
赤檉在棋盤上一擦而過。
借力,一折一返一個飄忽。
蝶翼般的折起手臂,赤檉揮起帶著葛荊在空翩翩起舞。
一個折返,橫空掃落前兩道刀鋒淡影。
氣機相爭,精神交鋒。
葛荊掃落兩道刀鋒淡影已然脫開談初倚的鎖定,氣勢隨之改變。
只是,飛花的絕招不可能這麽簡單。
刀光驟然乍亮,閃亮如若白晝。
逝者如斯夫!
不舍晝夜。
繁華落盡見真淳。
好似幻覺一般,在刹那間衍生無窮芳華。
那種感覺,宛若把千秋歲月的燦爛、絢麗爆發於一刻。
葛荊的動作在這一刻變緩,甚至連閃亮的刀芒都從極近變得極為遙遠。
飄渺,宛若從九天墜落一般,悠遠複又悠長。
刹那間,葛荊就感覺到生機在他體內一點一點的消失,近乎斷絕。
“好招法....”
一股暖流從玉箍形器中度入葛荊體內,瞬息讓他察覺到,什麽生機消失,什麽極遠或極近,竟然都是幻覺。
極致繁華般的幻覺,飄渺若魑魅魍魎般把人心帶入。
“好險!”
葛荊肩頭擺動,赤檉一閃收回,在關鍵時刻橫在身前。
嚓的一聲輕響傳來,葛荊就感覺手掌一輕,然後他就看到赤檉攔住刀芒,
卻有輕易的被截成兩斷。唉...
葛荊心底泛起一抹傷懷,嘴裡發出幽幽的歎息,身子在空中飄然一轉。
閃過背後侍女又一次拍來的棋盤。
風聲呼嘯,葛荊憑借鋒利,不動不搖,空中一長,旋即墜落。
一個美妙的拋物線,讓過談初倚緊急補上的一道淡影。
短了一截的赤檉不帶絲毫煙火的向下一指,溫柔平和的斜斜一斬。
憑空虛指,充滿了陽和的劍氣中輕易的抹去刀光淡影,然後帶著一點極致的柔和落向談初倚。
談初倚的手指剛剛收回,雖然按著琴弦,卻再也來不及波動。
琴音衍化刀光劍影,看似柔美輕松,實則對玄氣的消耗比揮舞刀劍更加重。
從一開始到現在,談初倚已經撥弄出數十道,一身玄氣消耗大半。
而這一式繁華落盡更屬大招。
一招無功,她還未回氣,就看到葛荊的殺招落下。
“怎麽可能?”
談初倚臉色一變,抓著古琴,嗖的一下向後跳起。
葛荊手腕一翻,赤檉就勢向上一挑,斜斜的刺向她潔白的脖頸。
這一劍異常快捷,變式詭異。
精妙,還有一抹劍意將他牢牢鎖定。
談初倚剛才鎖定葛荊, 被葛荊輕易斬破,她還不明白為什麽。
現在她被葛荊遙遙鎖定,頓時知道了為什麽。
劍意。
宗師級!
談初倚手掌一翻,古琴迎著赤檉飛去。
“弈棋,走...”
一聲嬌叱,談初倚腳尖點地,一退再退,都來不及看清葛荊如何已然沒入陰影暗處。
赤檉斜挑斜落,充滿了陽和之氣霎那間化為陰柔。
古琴無聲無息的被挑起,然後粘住。
手臂收回,古琴落入手中。
葛荊的身子在空中飄然落下,站在琴床旁。
低頭一覷,看到琴匣橫在地上。
“呵呵,意外,還有驚喜!”
赤檉一挑翻開琴匣,隨手一推,古琴落在匣中。
皮帶扣緊,葛荊背起琴匣,提起赤檉看了眼,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
赤檉,三尺二寸,被談初倚一道刀芒斬去二尺,現在竟然只剩一尺二寸,成人小臂般長短。
這已經不是劍,成匕首了。
葛荊沒說話,抬手將赤檉揣入袖中,搖晃著向前繼續走去。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長劍壞掉,那就用匕首唄。
武器,只是工具而已,劍或匕首對葛荊來說都是一樣。
之所以一聲歎息,還是因為赤檉是他從響沙灣隨手撿起的一段木棒。
很普通的木棒,遍地都是。
只不過,它經過玉箍形器無數次吸納生命精華,有意無意的多了一分神異。
但這種神異也僅是讓它堅硬幾分,到沒有其他什麽變化。
說起來,葛荊渾身上下能讓他在意的,唯有玉箍形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