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問這句話的意圖。”

黑發青年首次轉過頭來，與夫婦二人面對面的交談。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卻總給女子一種可怕的感覺。

被無形的氣勢壓製，她差點喘不過氣。就在這時，她的丈夫默默移到了她的正前方，幫她抗下了大部分壓力。

女子用感激的目光，注視著這個並不需要她感激的人，爾後深吸一口氣，再次堅強而堅持的開口道，“大人，無論你的回答是什麽，這個孩子，都依然是我的女兒，我只是……想得到一個準確的回答而已。”

“所以說，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你而言，究竟有什麽意義啊?”

先前是不爽，此刻是煩躁。黑發青年突然意識到，他的境界，比起主人最信任的那幾位左臂右膀，還是不夠。

“即使毫無疑義，我也……”

女子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詞匯，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女兒死掉了，屍體的皮膚被水泡得煞白。雖然現在，小女孩的臉蛋上又恢復了紅潤，但女子不知道自己懷中抱著的、是一具可以靈活走動的傀儡軀殼，還是注入了另一道靈魂的全新生命。

只是這樣、只有這樣的話，不知為何，她無法安心。

她曾被絕望打擊的差點瘋掉，所以這次，無論懷中的是行屍走肉般的軀殼，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她都會緊緊的抱住，將其當作一種救贖。

但在此之前，她想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接納這種救贖——至少，應該讓她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吧?

麻煩。

人類真是麻煩。

s微微蜷縮著眉頭，如果不是他確實需要眼前的幾顆棋子，他決計不會跟這個女人廢話。

但現在，他還是得多嘴幾句。

他不屑於編織謊言，但也不想讓真相大白，因此他最終，隻留下了這一句不算回答的話語——

“從地獄爬出來的，會是人類嗎?”

說到底，他根本就沒有回答，他只是冷笑著反問了一句。

葉蓮娜躲在不遠處的角落，她看不見姐姐藏在陰暗裡的表情，所以，她不知道姐姐怎麽理解這一句話，可在她看來，她的外甥女，已經死掉了，不遠處的那個，只是一具空殼，一具、看起來像人一樣的空殼。

……

“原來，是這樣呀。”

得知了真相，碧翠絲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嘿，開心嗎?自己得知了那天、江天和阿姨在樓下交談的話語的最終真相了哎。阿姨說自己三歲的時候就死掉了什麽的，還真是莫名其妙，好在，她現在終於知道了一切。

難過嗎?雖然由她來說有點奇怪，但她早就是個死人了哦?哎呀，好歹稍稍在意點這種事吧。

或者，糾結一下另一個問題也行:三歲的時候，她以特殊的形式復活了，那麽，對於她三歲之前的記憶崩壞掉，應該沒什麽疑惑了，可碧翠絲，為什麽也不記得後面幾年發生的事情呢?

看得出來，媽媽肯定會對她寸步不離，而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讓母女倆陰陽相隔了呢?

碧翠絲果然還是有很多疑惑。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反正她此刻就在往日的記憶中徘徊，所以，她應該很快就能知道這一切。

黑發青年冷冷的甩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聽了他模棱兩可的詭異話語，身為母親的女子，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抱得更緊了。重新感受到了被媽媽擁抱的滋味，碧翠絲錯以為自己升上了天堂。

她可真是一個傻姑娘，都受到了惡魔的寵愛，

天使怎麽可能願意接納她呀。看著女子雙眸中的溫和與慈愛，男子的目光也不再冰冷，他上前幾步，張開臂彎，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跟她們形成一個整體。

“姐姐……”

見狀，葉蓮娜小聲的開口，慢慢的湊了過來。女子沒有忘掉從小到大、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的小妹妹，騰出一隻手，將她納入這個整體。

好啦，他們四個，現在是一家人了——盡管其中一個，不是人。

……

碧翠絲待在三歲的自己體內，以另一種形式，和爸爸媽媽度過了開心的日子。

雖然爸爸開始正式加入組織、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很忙，但那個男人，還是會想盡一切辦法，製造出一家團聚的機會。

碧翠絲得承認，這段時間，是她記憶中、有史以來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

她享受著這些的同時，也貪心的想讓這段歲月永久停駐。但同時，她又無比清楚，讓幼小的自己被遣送他國的事件，很快就要發生了。更可怕的是，她媽媽香消玉殞的時刻，也越走越近。

呐，對大家來說，這些一定是無聊的事情吧——躺在媽媽的懷抱裡時，碧翠絲有時候會這麽思考——聽媽媽唱歌，聽媽媽講故事，和媽媽還有阿姨一起玩，有時候是在屋子裡跑來跑去，最多是在院子裡溜達一圈，然後就得撥開層層的保鏢，回到設立了眾多安全措施的房間裡。

大家可能聽著聽著就犯困了呢。

年幼的比阿特麗斯精神不濟，開始打哈欠了，碧翠絲卻還是試圖思考一些事情，來避免自己沉睡，以免浪費了能多看爸爸媽媽一眼的大好機會。

可是我，超喜歡的哦！

接著上面的思考，碧翠絲一邊興奮的繼續想著，一邊在腦海中找到了兩道身影。

愛麗絲大概不會感到無聊，所以她可以放心的把這一切都講給她聽;

江天呢?江天……啊，糟糕，忘記了，她和他約定好了，她要一直待在他身邊的。

哎呀，這下可麻煩了，希望我不會被討厭吧……

瞧，像這樣，被幸福包裹的我們的小公主，偶爾也會有一兩絲煩惱。

然而，相比這個，一件更大的麻煩事出現了——

“嘭！”

粗暴的摔門聲後，爸爸走進臥室。

“怎麽了，女兒正在睡覺呢……”

被這似曾相識的響聲驚到，碧翠絲頓時清醒了，所以她清楚的聽到了媽媽語氣中的埋怨。

“別多問，快帶女兒離開。我已經聯系了小雨的老公，預約了凌晨的機票，剛好是他駕駛的那架飛機，你到機場，他會親自帶你上飛機的。”

所以，她也清楚的聽到了、爸爸語氣中的恐慌。

“嗯。”

媽媽冷靜的多，點頭，然後不消片刻就收拾好了包裹。

“是曾經傷害過女兒的那一群人嗎?”

臨行前，媽媽捂住她的耳朵，但碧翠絲依舊聽清了她的問題。

男子點頭，被疲憊侵蝕的英俊臉龐上，恨意一閃而過。

“乾掉他們。”

一向溫柔的女子口中，居然吐出了這樣的四個字眼。

“嗯。”

這次，輪到男子重重點頭。

……

機場，身為主駕駛員的男子，沒在機艙內做各項準備工作，而是望著入口，翹首以待。

隨著指針一點點劃過，他的心臟也逐漸被捏得皺巴巴。

不久後， 一大一小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

“乖女兒，這次我們要回到你爸爸的老家玩，路上不許哭鬧哦~”

漂亮的女子，輕輕的捏了一下比阿特麗斯的臉蛋，如果碧翠絲能操縱身體的話，她一定會說，“媽媽，我會很乖很乖的。”

可惜，小比阿特麗斯隻覺得旅途很累，苦著一張可愛的小臉蛋。

“真是的，走的太匆忙，忘記把妹妹也帶上。她可喜歡你了，一段時間不見，那丫頭肯定會想你的。”

比起我，葉蓮娜阿姨更喜歡你、也會更想你哦——碧翠絲真的好想對遲鈍的媽媽說出這句話。

那麽此刻，葉蓮娜在哪裡呢?

機場。

葉蓮娜掛掉電話，剛滿頭大汗的跑到這裡。她拿出皇室通行證，好不容易才進入已被封鎖的入口，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被閃爍的燈光包圍的飛機一點點遠去，和星星月亮們肩並著肩。

呀，真是個晴朗的星空呢。

如果不是沒趕上飛機，她大概就可以靠在姐姐身上，和姐姐一起欣賞這如水的月華了。

一想到這，葉蓮娜就不爽至極。

“再見。”

不過，還是要好好道別的，就算沒人聽的到，她也心甘情願的擺手跟姐姐道別。

乾脆坐下一趟的航班追過去吧，我才懶得陪那個討厭的男人呢！

做出了個讓心情好些的決定，葉蓮娜轉過身去，準備到大廳裡等待著下一航班的啟程。

就在此時，一團驟然爆發的強光，把她的影子嚇得縮成了一團。

隨後而來的——

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