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允許出席視頻會議者，絕大多數都老於世故，林如海這一發話，他們紛紛識趣地告辭，並切斷了聯絡訊號。等白發蒼蒼的老人強忍倦意抬起頭，屏幕上之前密密麻麻的十多個子畫面，只有三個依舊維持原樣。

　　定睛一瞧，林如海不禁心生疑惑。如果說前兩位約談者還在預料之中，那麽第三人就像外出用餐端上來的附贈甜點般，算是一個意外。“鄧冰，你還有事嗎?”

　　“呃...”因為通訊共享，遠在星城的青年同樣能看到留在現場的另外二人。短暫糾結後，為架設傳送陣而陪林如意前往異世界，前不久剛返回的男子這才怯生生說道:“主席先生，我想和您單獨談談--”

　　腦海如過電般閃過好幾種可能，細細琢磨卻發現沒一樣需要關起門來密談，見對方不願吐露更多細節，林如海只能尷尬地把視線投向另一邊，用眼神征求他們的意見。

　　“真是的，大男人跟個娘們一樣扭捏...”低聲嘟嚕後，連連搖頭的吳一辰挺直腰杆坐起身，清了清嗓子自顧自拉開話匣子。“我先說吧，講完我就離開，你們自個談悄悄話去~”

　　“老林，並州那有‘活閻羅’坐鎮，我可以保證防線無虞;那群‘雇傭兵’雖說不是瘋子就是大爺，但戰鬥力足以匹敵原型艦。有他們幫忙，江城估計也不會出事...”香煙被點燃升起的煙霧襯托下，吳一辰的臉色有些難看，也不知是因為他吐露的事實，還是源自尚未恢復的身體，亦或二者兼而有之。“麻煩的是星城，那小子經營多年，早將其打造成他的私有地。雖說他兵敗後下落不明，但余威猶在，地方駐軍與艦娘部隊，都拒絕承認我們的人事任命跟軍事指派。你好歹是他父親，給我一個答覆吧”

　　臉色刹那間變得十分難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深吸一口氣，從抽屜裡取出香煙點上。吞雲吐霧直過了數分鍾，他才仰首注視著天花板一字一頓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好歹相識多年，吳一辰自是清楚老友脾性，以及他沒說出口的潛台詞。得到尚方寶劍的他點點頭，在切斷聯絡前欲言又止，最後丟下一句‘我會讓他們盡量活捉’，身影很快消失於屏幕上。第二位約談者見狀，取出塞在嘴裡的棒棒糖。“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吧~”

　　還在回味剛才的消息，林如海依舊一言不發;哪怕不擅於察言觀色，鄧冰也意識到氣氛凝重不敢開口。北卡羅來納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就開始了之前無法在會議上進行的匯報。

　　“寧海、平海、肇和三位原型艦艦娘本體，依舊下落不明;在星城的鎮守府地下室中，發現了一整套用於複製艦娘的設備。”盡管察覺到老人眼中的痛苦，但白發幼女想了想，還是決定硬著心腸往下說。“根據我朋友獲取到的情報，星城鎮守府最近兩年間，經常有一位穿白色連衣裙的紫色長發艦娘出沒。”

　　紫色長發?這算哪門子特征?對北卡羅來納特意提及發色與服裝正感到莫名其妙，鄧冰眼前屏幕中的老人突然像彈簧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眼睜得滾圓。“是‘她’?”

　　“起碼從仆人的目擊報告上看，有七八分相似。至於說是復活還是用設備製作出的克隆體，暫且不得而知，乾也正在調查。”見林如海沒阻止，察覺到旁聽者滿臉懵逼的北卡羅來納轉而對其解釋道:“那應該是丹陽，林主席獨子的婚艦---只不過在當年那場大戰中，她已經戰死了。”

　　從某種意義上算是個宅，對戰爭印象還停留在學校課本階段的青年想了老半天，才依稀記起好像確實有位叫丹陽的艦娘，戰死在當年的星城光複戰中。因為那場戰鬥標志著人類積累到足以扭轉戰局的原型艦，正式開始轉守為攻，所以課本才提及了她的名字。

　　天資聰慧與高情商，並不存在必然聯系。不知是該表達哀悼還是大而化之為佳，略顯木訥的青年一時間愣在原地，等他回過神時，卻發現視頻畫面中只剩下滿臉倦容的林如海。“萊納早就離開了，她也沒興趣聽你的隱私。”強打精神調侃了一句，林如海這才訕笑著攤開雙手。“一些不足掛齒之事，別傳出去就行---談談你的事吧。”

　　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鄧冰這才惴惴然說出了他的想法。“經過林如意小姐持續努力，涅普迪努大人總算答應在能力范圍內，無條件幫我們一次忙...”

　　畢竟是當事人祖父，林如海早就通過定期聯絡得知此事，他甚至知道些鄧冰都未必明晰的細節，比方說如意是在一次打賭中僥幸贏了女神，才能逼後者簽下如此不公平的契約等等。但鄧冰刻意要求私下與自己談及此事，難道是有什麽獨特看法嗎?

　　感受到對方友善的視線，青年最終鼓起勇氣正色道:“我在架設傳送陣期間，曾目睹過那位女神移山填海的偉力。既然她如此強大，又同意為我方驅馳，為何不乾脆讓她把深海的領袖給---”訴說同時，他做出一個絞喉的動作。

　　在鄧冰眼裡，這是件包賺不賠的買賣。深海再怎麽厲害，那也只是群在海裡蹦躂的機械生命，對上能輕描淡寫間毀掉整座城市的女神·完全體就是蚍蜉撼樹不堪一擊;而以深海的種群特性，只要高階深海悉數陣亡，那麽低階深海就會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再也無法形成威脅;即便她們有啥壓箱底的絕活能擊退女神，反正那是異界之人，損失與我華夏又有何乾系?

　　看著屏幕上青年神情激動手舞足蹈介紹著自己的想法，林如海既未讚許也沒斥責，只是面帶笑容傾聽著。曾幾何時，未觸碰到‘真實’的自己也如此天真，以為全滅深海高層就能一勞永逸解決爭端。

　　事態真會如此發展嗎?顯然不是。

　　本想呵呵一笑將其帶過，但眼前之人堅毅的神情，讓林如海依稀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某位離世同伴的身影。想起那個人遭受著一系列不公待遇卻無怨無悔，他提到嗓子眼的客套話最終被其咽了回去。“鄧冰，你能發誓永遠忠於華夏，甚至不惜背負罵名嗎?”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直覺告訴自己，老人接下來要說的話極為重要，甚至可能在某些場合害死自己。但想到剛才隻言片語間得知的真相，平日老實巴交的青年昂首挺胸，行了個不甚標準的軍禮。林如海見狀欣慰地點點頭，這才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杯，在洪都滯留期間，苦於無酒的他只能用此物代替，卻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它。首發 https:// https://

　　“當年那場大戰，人類其實根本沒有勝利，是深海主動表示了停戰意願，放了人類一馬。”不給對方反問機會，一鳴驚人的老者臉上浮起苦澀笑容，將手中咖啡一飲而盡。“神，站在她們那一邊。”

　　嘴巴不知不覺間張得老大，素來對自身學識與記憶力很自豪的鄧冰，頭次產生了腦子不夠用的感覺。心亂如麻的他呆立半晌，這才乾巴巴問道:“神為什麽不幫我們?”

　　“因為我們違背了神的教誨，向遠道而來的深海們發動了襲擊。”注視著牆上懸掛的地圖，林如海放下手中空杯，語氣黯然道:“與深海高層在南極會面時，時任聯合國五大常任理事國一致同意，把所有核武器丟到會場，企圖將深海一族全殲。”

　　“結果?那些總是喊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政客們沒料到，深海屁事沒有，南極的冰反倒全溶化了---你猜得沒錯，海水上漲其實是人類搞出來的，深海只不過藉此報復。”舔著乾燥的嘴唇，林如海從懷裡掏出一支煙，將其塞進口中。“很諷刺吧，若不是雷澤爾去向‘神’跟深海求情，人類早就被滅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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