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就如彈簧，施壓越大反彈也越大。所以勝利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時，連續半年就遭遇了兩波大規模攻勢的人們自然會欣喜若狂。他們甚至會全身心投入到歡慶之中，而在潛意思裡忽略了一個問題。

我們真的勝利了嗎?

在星城的正中心，距離民眾狂歡最熱烈的商業區一牆之隔的，就是星城鎮守府。這棟星城最古老的建築在大多數時刻都是寂靜的，即便是現在也不例外。

高高的圍牆擋不住牆外民眾‘華夏必勝’的高呼聲，但牆內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們卻絲毫沒有減緩腳下的速度。他們一如既往地忙碌著:處理各種來源的情報並加以匯總，制定各個方面的計劃並加以上報，甚至需要緊急處置各種突發事件。即便偶有交談，他們也會下意識地壓低嗓音。因為他們比牆外的百姓們知道得更多，所以他們每個人都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而在綜合辦公樓的頂層，一個比工作人員們知曉更多情報與內幕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椅子上。在他的身後，正一左一右站著兩位身穿旗袍的白發少女。三人正目不轉睛注視著男人前方半空中的光幕，此刻的光幕中，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在念著手中的紙稿。

看得出來，他並不是一個能言善辯之輩，所以即使是讀稿子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但不論是房間內的一男二女，還是屏幕中那身處其他地方的參會者們，都沒去嘲笑這個看起來還有些青澀的男人。因為，他在某個領域可以算得上是權威。

“根據我們對數據的分析。”學究氣十足的年輕人邊說邊用手拿起了教鞭，待到他反應過來其他人根本看不到自己身後的東西時才訕訕然把它放下。“那個蟲洞的位置應該在北緯28.68，東經115.85左右。當然，這個數據是以戰前的經緯度進行劃分的。畢竟自從戰爭之後，這個星球就再也沒有一個國家進行過經緯度測試與調整...”

“呃，打擾一下。”光幕一角的某塊屏幕中，某位身穿軍服的粗壯男子滿臉‘有聽沒有懂’的表情。“博士啊，你就告訴我蟲洞位置大概在什麽地方就好。”

“孺子不可教也。”用力抬了抬鏡架，看上去就像是研究者的年輕人隨口抱怨了一句，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稿子。“那個位置比較靠近戰前的洪都。”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鄧博士。”光幕另一角的屏幕中，穿著中山裝的林如海滿意地頷首致謝。“等到我軍確保了附近海域的安全狀況後，您就可以出發了。希望您這次能夠滿載而歸。”

面對領袖的殷殷期待，年輕人表現得十分激動。他面紅耳赤地舉起拳頭擲地有聲地喊道:“請放心，主席同志。如果我不能找到那個前往異世界的蟲洞，那我就提頭來見！”

“你的腦袋對共和國很重要，不要隨便拿來立軍令狀。”半認真地調侃了一句，林如海對有些惶恐的年輕人擺擺手慈祥地笑道:“這些天您辛苦了，還請早點休息吧。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這些大老粗就好。”

等年輕人中斷聯系後，林如海正色道:“各位，匯報一下你們防區的狀況吧。”

“南方戰區，星城守備部隊損失輕微，定期客輪與貨輪部分傷亡。”率先發言的中年人頓了頓，這才繼續道:“代理人增援部隊，傷亡慘重。”

“西南戰區也差不多。”一個瘦的如同竹竿的高瘦男子接過話頭。“唯一的區別，就是代理人的增援部隊全滅了。”“東南戰區也一樣。”之前那個豪放的壯漢一臉憤怒道。

“那些卑鄙的毒蛇！我派去的護衛艦都被她們給擊沉了。”“好啦，戰爭本來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她們好歹沒像她們那些先輩那樣把細菌武器丟在我們頭上不是嗎?”之前冷眼旁觀的另一男子面色陰沉地自嘲道:“東部戰區倒是傷亡不大，但這反倒是個恥辱。那幫子代理人大多被去年底的深海襲擊嚇破了膽，躲在我那裡瑟瑟發抖呢。”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諸位將軍們把各自防區在重櫻攻擊下的損失都做了個粗略的匯報。在聽完最後一位將軍的簡單介紹後，林如海沉重地總結道:“這場戰爭，我們雖勝猶敗啊。”而聽到他的感慨，所有與會者都無言以對。

重櫻來得突然，走得輕松，這充分暴露出了近海防禦部隊的無能以及外海區域預警機制的落後。重櫻可以無一遺漏地偷襲並擊沉代理人所搭乘的船隻，則表明重櫻對華夏方面了若指掌，而直到現在與會者們還對重櫻知之甚少。情報方面的不對等已經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程度了。

借著屏幕看到其他人一籌莫展的模樣，中年人回頭與兩位相貌極其相似的少女對視了一眼。在看到她們微微點頭後他乾咳了兩聲，然後開口道:“主席同志，我請求發言。”

屏幕中的老人身子微微一震，似乎對於他主動挑頭參與這個話題有些驚訝。“準許發言，林將軍。”他迅速調整好情緒，熱情地頷首示意中年人說出他的提案。

“昨天在各部門的密切配合下，星城成功打擊並摧毀了一個重櫻勢力位於星城內的情報據點。”中年人甫一開口，就像是重磅炸彈那樣引爆了全場。“有點能耐嘛~”“虎父無犬子！”“臥槽，你是怎麽找到她們的?”原本屏幕裡還一本正經的將軍們瞬間原形畢露，紛紛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重重地拍了拍桌面，待到場面重新冷靜下來後林如海輕撫著下巴的胡須道:“林將軍，摧毀據點的同時有什麽發現嗎?”

不愧是父親，才聽了開頭就猜到自己想說什麽。“是的，我們發現了許多情報據點與大本營之間往來的聯絡通訊記錄。雖然大部分情報已經過時，但仍舊對我們有著相當的價值。”停頓了幾秒鍾讓傾聽者們有時間去消化自己提供的訊息，中年人這才繼續道:“比如說，我們知道了她們此戰的真正目的，是大量消滅我們的代理人並削弱我們在中立地帶影響力。”

能夠出席這種級別會議的沒有一個是傻瓜，參會者們很快也都反應了過來。“該死，我們被騙了！”“她們的目的地不是最終防線，而是中立地帶。”“難怪她們只是試探性進攻了幾次就按兵不動，原來她們指望圍點打援。”

看著又一次變成了菜市場般的討論現場，中年人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即使他們現在知道也已經無濟於事了，因為大多數接受征召的代理人都已經犧牲了。剩下的那些代理人不是膽小怕事就是表現欠佳，很難想象在接下來重櫻可能的明槍暗箭面前他們能堅持得下來。

重櫻的計策其實就出在一個奇上。因為多年來主要敵人都是深海，人們形成了兩個誤區。一是敵人的攻擊不會連續發動，所以在擊退敵人一次進攻後相當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次遭遇敵襲。這個誤區讓華夏在重櫻的偷襲下傷亡慘重。二是敵人的攻擊是無差別的，深海眼中所有人類皆是她們的殺戮對象。這個誤區讓華夏在此次作戰中仍舊采取了優先保護平民的戰術，但重櫻的目標根本不是平民，而是代理人。

她們的真正目的，是從華夏手中搶走共和國花了十多年才建立起來的拓荒區，比以此為根據地正式建國。而在代理人大批犧牲的當下，她們的作戰目地可以說已經達到了。

要是憲兵隊那些人能早幾天發現這條情報就好了，最起碼他還能把近海防禦艦隊分出一部分去救援那些代理人搭乘的客輪。即便有些事後諸葛亮，但中年人還是無法阻止自己去做這個假設。 為了支援最終防線，這次征召的都是在上次防禦戰中表現良好或是近期有突出表現的優秀代理人。雖說他們有著這樣那樣的毛病，但失去他們對祖國來說依舊是難以承受之痛。

對於與會者們來說，比起指責對方戰術的卑鄙，如何保住現有的拓荒區才是重點。這些孤懸於最終防線外圍的據點這些年已經開始起到了越來越大的作用:資源的開發，技術的複原，人口的複蘇等等，不一而足。華夏不願更不能把這些地方拱手讓給重櫻。更何況，它們全都位於昔日華夏境內，共和國嚴格來講是在收復失地，根本沒有理由放棄這些拓荒區。

林如海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哪怕不能保住所有拓荒區，也要把近海地區的拓荒區牢牢掌握在華夏手中。我會馬上召集委員會，就相關手續做出批複。各位也別閑著，有合適的代理人替補人選就報上來吧。”

待到與會者們紛紛結束通訊後，屏幕中的林如海卸下了不苟言笑的面具，高興地拍著手說:“好你個臭小子，這次立了大功嘛，下次我和老吳喝酒的時候就有吹噓的資本了呢。”

“父親你還是少喝兩杯吧。”中年人先是勸了兩句，然後沉聲問道:“我們真的要和重櫻長期對抗下去嗎?”

“最起碼在她們滾出華夏的土地前，我們不可能與她們和平共處。”林如海神秘一笑，然後拿起了辦公桌上的一張紙抖了抖。“這裡有份任命書，是一個叫王志的年輕人的。我等會派人把它傳過去，你找個機會把任命書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