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方的小孔，放射出幽藍色的光線。條件反射試圖轉動脖子規避，卻一頭碰上了冰冷的內壁。待白發熟女醒悟過來自己依舊呆在儀器內時，耳畔響起了不久前結識之人有些低沉的詢問聲。“齊柏林小姐，掃描光束會對你身體造成傷害嗎?”

“哦，不會。”因為內部空間狹小無法搖頭，鐵血航母艦娘連忙用言語來回應。“我只是想起了以前改造的糟糕體驗，有些觸景生情罷了。”

“是嘛…請再忍耐片刻，數據采集馬上完成。”伴隨對方的勸解，小孔中的光線強度有所減弱。知道她應該是透過角落的小型攝像頭時刻觀察自己的感受，齊柏林感到十分心暖。

頗為無聊觀察著周圍乳白色的內壁，白發女性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不過很快，那個沙啞的磁性女聲就再度於儀器內回蕩。“已經結束了，齊柏林小姐。”

話音剛落，齊柏林視野中緊密閉合幾乎看不到縫隙的容器頂部就在機械傳動聲裡緩緩升起。躺在原地眨了眨紅色的美眸，感覺自己已經習慣外界光線的鐵血艦娘這才坐起身活動著四肢不可思議道:“這樣就好了?”

“當然！”聽到她的詢問，正在不遠處儀器前忙碌的身影轉過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你以為這裡是哪，我們老早就摒棄體重秤和卷尺血壓儀那種老掉牙的玩意了。”似乎想起了某些憾事，打扮比起科學家更像ol的白人女性歎了口氣。“若非這種一體化檢測儀是限購品，我都想買一個偷偷讓浦木宏帶回去……”

雖然對她的經歷以及為何要偷偷購買所謂‘一體化檢測儀’有些好奇，但齊柏林更在乎另一個與自己息息相關的話題。眼見對方一時半會沒結束的意思，她隻好乾咳兩聲打斷了異世界天才工程師的碎碎念。“帕布爾頓小姐，請問我的身體檢測需要多少天才會有結果?”

意識到自己有些跑題，妮娜·帕布爾頓聳聳肩回頭重新將視線放在大屏幕上。“我看看--已經出來了。”看著一串串數據與文字閃過，已然切換至‘研究者’模式的女人摩挲著圓潤的下頜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還真的是深淵侵蝕啊~”

自從來到幻想鄉，那遠勝故鄉的科技水平早已令高傲的鐵血研究者甘拜下風。所以發現自己既看不懂屏幕上快速閃過的數據亦聽不明白對方的結論，早已麻木的齊柏林招手喚過被她之前支開的艦裝。“帕布爾頓小姐，能用通俗點的語言解釋一下嗎?”

“沒有問題。其實你現在的狀況就和...”腕上裝置傳出的急促聲響，再次打斷了正在組織語言的妮娜。有些不爽地瞄了一眼便攜包的屏幕，她對有些莫名其妙的鐵血艦娘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齊柏林小姐，請跟我來吧。”

“nya~nya！”身體僵硬得猶如一尊雕塑，明石發出了有些意義不明的叫喚。能讓貓耳少女如此老實的並非它物，而僅僅是一隻肥嘟嘟的小手罷了。像風中蘆葦那樣扭動著身體，發現甩不掉那隻手的重櫻艦娘不得不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了她認為最有可能解決問題的目標。“指揮官，救救明石喵~~”

“呃?哦呵呵。”經對方提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王志會心一笑伸出手指輕點著懷中人光滑的額頭。“明石的尾巴是她的敏感點，被抓住會很難受的。我會好好抱著你啦，所以松手如何?”

黑色的大眼睛猶如能洞徹人心，裹布中的嬰兒視線在毛絨絨尾巴與王志面龐間來回數次後松開了手。

如蒙大赦一個箭步躥出老遠，向來金錢至上啥都不怕的明石難得縮在角落像隻遇到天敵的鵪鶉瑟瑟發抖。“指揮官，能把他交給別人照顧喵?”“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做嗎?還不是這小家夥纏得要命。”對於明石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態度，王志直接用白眼表達了鄙視。在與巴恩遺腹子初次見面時，他就察覺到這孩子似乎與眾不同。

不管溫柔美麗簡直是完美人妻的結城明日奈，還是看似賢淑實則毛毛躁躁的黑雪姬。就連王志花錢聘請來照料朝田詩乃的威爾艾米娜，也無法讓他滿意。只要離開朝田詩乃那瘦弱的身軀，他立刻就會嚎啕大哭。唯有被王志抱著時，小家夥才會像在母親懷抱中那樣破涕為笑。

若非評議會曾下了死命令嚴禁拿逝者開玩笑，王志估計‘幻想鄉守護者與救世軍成員之子有不可告人關系’的八卦新聞絕對會被某個鴉天狗傳得人盡皆知。但即便射命丸文恪守住了起碼的底限，他也被黑雪姬一陣埋汰。這位便宜繼女覺得自個辛苦半天忙前忙後，卻遇上了翻臉不認人的負心漢。看到王志與之親密得猶如父子，難免有些怨言。

當時王志隻將其視作小孩對陌生人的好奇，所以沒有反駁一笑而過。但事隔半年再見之時，他才明白事情可能沒這麽簡單:他對王志的依賴不但沒消退，反而更加嚴重。在‘瓦古娜利亞’中用哭喊拒絕了所有艦娘尚不滿足，等眾人用餐結束準備按計劃分頭行動時，他更是死死拽住王志的領口像隻樹袋熊那樣不願松開。

和已經成年的王志相比，嬰孩的力量小得可憐。不過看著他快哭出來的表情，他始終有些不忍心。想到此次一別很可能又是數月，王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小家夥這麽黏我，這幾天就讓我來照顧他好了。”站在飯店門口示意沒有安排的艦娘們自由活動，他拍著胸口對朝田詩乃信誓旦旦。“雷姆和拉姆已經通過了幻想鄉女仆專業測試，照顧孩子絕對沒有問題。加上我和聲望，保證他連根汗毛都不會掉！”

交涉結果比王志預料得順利許多。叮囑了幾個細節，朝田詩乃丟下一句‘拜托了’毫不遲疑就離開了。若非她親吻孩子額頭時視線中的關切與真誠毫無作偽跡象，王志甚至會懷疑自己不在幻想鄉期間他們母子是不是產生了什麽矛盾。將這個疑惑拋到腦後，注意到懷中小生命已經安靜下來的他這才抹著額頭的汗水對身前之人道著歉。“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不同於妮娜·帕布爾頓的那套現代款式短裙製服，坐在王志對面的女性穿了件和差不多風格的暴露服裝。翹起二郎腿小口品著杯中的紅酒，她聞言無所謂地聳著肩膀。掛在身後的華麗披風，也因為這一動作晃蕩著。“沒關系，反正我也不討厭孩子。”用複雜的目光瞄了眼王志懷中的嬰兒，她很快轉開視線從懷裡取出一個文件夾。“請問我可以開始了嗎?”

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與她這樣的專業人士交流。王志立刻挺直腰杆，神情嚴肅連連點頭。“我洗耳恭聽，普蕾茜亞。”

對王志的態度顯得很滿意，有著灰黑色長發的成熟女性用纖細的手指指著依舊縮在遠處不敢靠近的明石。“這隻貓娘的靈魂裝甲，強度比起上次那個小丫頭要低。”短暫的停頓後，她翻開了被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夾。“你自己看。”

有些不安地湊上前，王志在看清紙上之物時長舒一口氣。上回他帶海倫娜來時，普蕾茜亞張口就是一堆金屬硬度、靈魂韌性、自我愈合機能破損等高深莫測的名詞。除了讓王志深感自己知識面水平的匱乏，什麽結果都沒有。這回普蕾茜亞貼心地跳過大段文字敘述，轉而使用更加直觀的表格與數據來呈現之前的檢查結果。

臨時想到一個細節，王志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對方。“可是普蕾茜亞...海倫娜作為輕巡艦娘，本身的艦裝就是專精於戰鬥的;而明石的原型只是工作艦，連火炮都沒搭載的話艦裝強度低些有問題嗎?”

直接給了王志一個鄙視的眼神，同樣來自異世界的技術型天才把報告翻到了下一頁。“你下次能不能先看完再問問題?”

“呃哈哈，抱歉啊~”嬉皮笑臉把此事一筆帶過，王志只看了幾眼就在表格頂部找到了齊柏林的名字。反覆翻動著紙張對比起三人的艦裝數據，他臉上的笑容開始逐漸消失。“怎麽會這麽低?”未免再犯同樣的錯誤，王志這回往後翻了好幾頁確認自己沒有錯過什麽關鍵訊息。“按照你上次的說法，這種，這種”

“靈魂裝甲。”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普蕾茜亞的太陽穴冒起一根青筋。“就算守護者大人你沒學過靈魂裝甲締造與修複技術，記住一兩個名詞應該不難吧。”

事關自己姑娘們的未來，王志也隻好苦笑著賠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但我從小就很嗜睡，而且總是記不住東西。”未免被誤認成是甩鍋，他還主動打開了自己便攜包的記事本功能。“你瞧，我每天都要抽空把發生的事給記下來。剛才我來不及啟動才弄了個烏龍，你就原諒一回吧~~”

喝酒的動作為之一頓，始終風輕雲淡的美人突然雙眼微閉上下打量著王志。等他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下感到莫名其妙時，普蕾茜亞才舔著嘴唇挪開了視線。“有空去做一下靈魂檢定吧，守護者大人。”拋出句沒頭沒尾的話，她從懷裡又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利用某些關系弄到並整理的，你對比一下想必會有更深的體會。”

似乎想到了什麽，王志攤開文件後第一時間看向了表格頂端的姓名欄。“南裡香?”將兩份文件攤開並排，他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你的意思是，量產型艦娘與複製型艦娘，在艦裝的總體強度上大大弱於原型艦艦娘?”

“不光光是強度，還有使用壽命。”自從王志直言自己的毛病後，普蕾茜亞就顯得耐心了許多。“我記得守護者你說過，在你的世界這些半機械智能生命的壽命都很短暫對嗎?”看到王志默默點頭，她從口袋裡取出一支鋼筆在幾個數字下面劃著線條。“這應該是個原因。相比起上次那個叫海倫娜的女孩，你這次帶來的兩位靈魂裝甲簡直就是粗製濫造的贗品。還是最沒技術含量的那種。 ”

“不對，明石不是贗品喵！”對自己身份的驕傲戰勝了恐懼，工作艦艦娘連蹦帶跳來到了二人面前。“明石雖然不能戰鬥，但修修補補的能力是一流的喵~~”綠發的少女手舞足蹈表達著自己的想法，卻因聲音太大吸引了王志懷中人的注意力。發現那條尾巴又在那晃來晃去，嬰兒咯咯兩聲再度伸出了他的‘魔爪’。

“就算泰斯特羅莎女士你比我聰明能乾，也不能---嗚喵！！！”整個人原地跳了起來，明石以王志從未見過的靈活性再次躲到了房間角落。“可惡，給我記住喵~”心疼地用手撫平尾巴上的短毛，重櫻艦娘彎著腰活像一頭被激怒的大貓。

“真是個熊孩子，但願你以後能找到心儀的女孩。否則就你這德性，怕是沒有男孩敢娶你喲。”隨口調侃了一句，王志眼前突然一亮。原型艦艦娘實力碾壓另外二者的原因，或許正在於此。“那有辦法將她們的艦裝，提升到海倫娜當初的水準嗎?”

“非常抱歉，守護者大人。從理論層面上講，這是幾乎不可能的。”感應門自動開啟時，一隻腳才邁進屋裡的妮娜果斷開口給王志澆了瓢冷水。“身體檢查報告出來了，她倆的身體強度撐不住ⅲ級以上的身體改造。”乾咳了兩聲後，她不顧身後齊柏林瞬間煞白的臉色繼續道:“她們的身體內，都發現深淵侵蝕的痕跡。而且侵蝕已經深入靈魂，幾乎無法被清除。從人道主義角度考慮，我建議大人立即拆除她們身上的所有戰鬥相關部件。這樣...她們或許還能多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