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秦都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著，下了一天的雨終於停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肅殺之氣。

秦宮派出了上千甲士上街維持秩序，街道上打掃的乾乾淨淨，天色剛蒙蒙亮，整個城市就陷入了躁動。

“這次能看到平西軍，真是太好了，我聽說那可是一支鐵軍啊。”

“誰說不是呢，打了敗仗的河西軍也來湊熱鬧，真是有意思。”

“小聲點，公子蕩畢竟是咱們老秦人，平西軍再厲害也是關外人，哪裡有支持外人，卻不支持自家子弟的道理?”

“說的是，說的是！”……街道上陸陸續續已經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這時，悠長的號角聲和編鍾鑼鼓聲響起，太后鑾駕緩緩出現，秦王的車架緊跟在後面，街道立刻開始有些騷動。

但是在秦宮甲士凶狠的目光中，沒有人敢張嘴說話，甚至連咳嗽也不敢，全部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秦王贏晴率先下車，恭敬地將蕭默默請下鑾駕，兩人一起上了城牆的最高處觀將台，周圍是貴族大夫簇擁著，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秦國的最高層。

蕭默默掃了一眼，眯縫著眼睛，說道:“中書舍人王浩何在?”

“啟稟太后，中書舍人已去城外，據說是要替兄長帶領平西軍入城接受訓閱。”一名侍者低聲說道。

“罷了，開始吧！”蕭默默冷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城外。

頃刻間，一股肅殺之氣，籠罩穹野，彌漫在整個天地之間。

早已經按捺不住的河西軍率先邁著整齊的步伐出現在城門外，由於公子蕩緊急特訓，又抽調軍中精銳，這三千甲士個個彪悍異常，渾身的殺氣。

這時，騎著座騎在最前方的公子蕩突然喊道:“唱起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三千河西軍聲音嘹亮，屬於老秦人的戰歌迎來了哄堂叫好聲。

河西軍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了城，黑甲紅袍，長戈如林，軍容鼎盛，讓人為之側目。

“叔父練兵果然不錯，我看已經有了幾分河西軍的神髓。”贏晴低聲對蕭默默說道。

“耐心看下去，你就會知道兩者的區別。看到平西軍，你就知道天子六軍和魏武卒的樣子。”蕭默默淡淡地說道。

也不知道公子蕩是不是故意的，半個時辰能走完的路，硬是拖到了一個時辰，這個過程中，觀看的秦人百姓拚命呐喊，過早的釋放了激情。

另一邊的平西軍如同釘子一樣站立著，這些甲士雖然被拘靈譴將神通控制，但並不意味著沒有自己的思維，整個隊伍如同即將噴發出來的火山一般。

“著裝，備戰，入城。”一身白色士子服的王洛緩緩說道，低沉的聲音仿佛是即將要脫困的野獸發出的聲音，蘊含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城牆上，突然七八隻鳥雀仿佛有所感應，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後就快速飛離了。

“在關外，戰燕逆，天搖地動。好男兒，為國家，何懼生死...自古忠良千千萬，為國為民保河山！”從未流傳的古樸曲詞被王洛帶了過來。

原本正議論不休的貴族大夫漸漸安靜下來，逐漸繃緊了面孔，同時腳下的磚塊仿佛開始了震動，隨著悲涼雄壯的歌聲越來越響，一股悲涼的鐵血之氣撲面而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

在這些人當中，王鵬抿著嘴，陰沉地看著這一切，死死抓住了牆磚，也許是太用力氣，指關節已經失去血色。

到了他這種地位，

按照道理心境穩如泰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裡面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絲惶恐。“讓人停下吧，大勢不可逆轉，秦國社稷為重！”甘龍在一旁，氣定神閑地說道。

他在上次朝會之後就主動倒向了蕭默默，是因為他太清楚那個女人的秉性，現在一直不發作就是等著這些家夥自己跳出來。

真等到血流成河的時候，那就晚了。

贏晴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平西軍究竟在普通的入城閱兵上面弄出了什麽花樣。

雖然表面上是男性裝扮，實際上她的心思依舊沒有脫離女性的敏感，心裡面始終是偏向老秦子弟的。

嗚嗚！！悠長的牛角號再次響起，首先映入眼簾的一大片白色的招魂幡。

前面幾輛大車內全部都是戰死在丹陽郡的老秦子弟的骨灰，甲士們的右臂全部綁著白色的綢布，王洛將手中的黑色大旗高高舉起，朗聲喝道:“大軍凱旋，魂兮歸來！送將士們回家了！”

那一座座靈位向老秦人訴說著關外之血戰，為國家不惜百死報國，一種前無古人的壯烈衝擊著所有人的胸膛。

呼！陰風驟然吹起，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隱隱約約在虛空中出現了無數的鬼兵，這些鬼兵或斷臂，或斷腳，身體殘缺不全，每一個甲士的衣甲都是破裂不堪，劍痕大小不一，戰袍上斑斑血跡將其染成了墨色，但是在天魔旗的指揮下全部昂首挺立。

城牆上的每一個人臉色肅穆，當蕭默默退後半步，彎腰行禮後，其余人也反應過來，跟著鞠躬。

贏晴也不例外，她現在就覺得自己面紅耳赤，整個人仿佛喝醉了酒一樣暈乎乎的，在這一刻，她心裡面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

王鵬也鞠躬垂首，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眼神微微黯淡下來，他知道自己敗的不冤枉，誰也沒有想到對方會用出這種手段，果然是濤濤大勢，不可逆轉。

城內的七八個武士握著爆炎石，神色複雜，最後全部無力地退縮了，他們周圍全都表情肅然的百姓，正歡迎著這些為國征戰而死的老秦子弟歸來，家仇在國恨面前都成了笑話。

東海郡雖然離關中很遠，可是並不妨礙是本國領土的一部分，若是東海郡屬於秦國，那麽平西軍也應該是老秦的子弟兵。

伏波侯王洛在秦人心中因為一場入城儀式，漸漸消除了絕大部分人心中的排斥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