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諾見狀,看著段譽以及段正淳莫名一笑,弄得兩人一陣疑惑。
過不多時,竹林中忽地傳出阮星竹的驚叫,段家父子和沈諾一起趕去,卻見阮星竹正將阿紫抱在懷中又哭又笑。
段正淳剛要開口問問出了什麽事,阮星竹將一塊黃金鎖片交到他的手中。
段正淳看到那鎖片上刻的“湖邊竹,盈盈綠,報平安,多喜樂”四句話,臉上現出驚喜交集之色。
“她……她是我們的女兒?”
方才他雖知道這女孩名喚阿紫,與自己和阮星竹多年前遺失的小女兒同名,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他實不敢想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阮星竹一邊流淚一邊笑道:“可不是嗎?乖孩子,快告訴爹爹和媽媽,這些年你是什麽過來的?”
還有些懵懵懂懂的阿紫乍逢父母,也有些不知所措,聽阮星竹發問,便老老實實說了自己的經歷。
段正淳和阮星竹聽說女兒竟是在星宿老怪門下這等險惡汙穢之地長大,可想而知她這些年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委屈。
不由又是辛酸,又是愧疚,均發誓日後要加倍疼愛她以作補償。
接下來的這幾天沈諾也留在小鏡湖,閑來無事時,他提出要將融合的六脈截指傳給段譽,省得他平白身負如此深厚的內力卻無完整的曠世絕學施展。
段譽本極抵觸學武,但沈諾說了六脈截指既可用來爭鬥搏殺,也可用來救人性命。
何況若學會這指法,一旦有敵來犯,可以將其製住而不傷其性命,總好過總是在無意中使出無堅不摧、動輒殺人的殘缺版六脈神劍。
段譽想想覺得義兄所言也有道理,便答應跟沈諾學練六脈截指,融合一陽指和六脈神劍的六脈截指,和一陽指一樣有著品階,只是比普通一陽指高級許多。
二品一陽指也不見得打得過三品六脈截指!
段正淳見生來厭習武功的兒子竟被沈諾勸服,心中的高興實是無以言表。
段譽人本聰明,資質不錯,本身又複深厚內力,學起武功來進境之快令人怎舌。
不過十余日的功夫,他在“六脈截指”上的修為便已趕上沈諾了,也到了六脈截指第四品境界的巔峰。
這天,兄弟二人正在竹林中拆招演武,忽聽到外面傳來一個熟悉之極的聲音:“貴地主人在否?在下受一位姓古的朋友所托,前來拜訪!”
“是大哥!”
段譽聽到那聲音後大喜,拔足便向竹林外跑去,沈諾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出方竹林,果然看到喬峰和阿朱並肩而立。
“二弟,三弟?”
看到兩個結拜兄弟一起從竹林中走出來,喬峰也大為驚異,吃驚過後,望向段譽的目光中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情緒。
三兄弟彼此見禮已畢,喬峰沉聲道:“兩位賢弟,為兄已查明了自己的身世,我本姓蕭,如今已改叫蕭峰。兩位賢弟,你們怎麽會在此地?”
段譽笑答:“小弟與二哥偶然相逢,便結伴四處閑遊,途經信陽時,得知家父在此地暫駐,便也在此小住了幾日。”
蕭峰臉色驟變,喝到:“你是說那段……段王爺便在此處?”
段譽不知大哥為何有這麽大的反應,臉上現出疑惑之色。
蕭峰愣了片刻,對段譽和孟尋真道:“兩位賢弟,為兄有些話要和你們講,咱們到那邊的涼亭說話。”
“大哥……”一旁的阿朱帶著些不安的神色喚了他一聲。
蕭峰擺手道:“阿朱,大丈夫須光明磊落。何況他們都是我可托生死的兄弟!無論如何,此事都不可瞞著他們。”
阿朱有些無奈地歎息一聲,跟在蕭峰身後走向那涼亭。
段譽聽蕭峰說的鄭重,顯然事態非小,有些不安地轉頭看看沈諾。
沈諾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一拍,臉上露出安慰的笑容,扯著他跟了過去。
四人在涼亭中落坐,沈諾問道:“大哥此行可還順利?”
蕭峰歎道:“說來話長,為兄這些日子頗經歷了一些波折,總算蒼天庇佑,使我不僅徹底清楚了自己的身世,更查處了當年害死我生身父母的幕後元凶!”說著詳細述說了這些日子的經歷。
當日他攜阿朱遠赴雁門關外,尋找當年生父留於巨石上的遺書,卻發現那石上的文字早被人鏟去,倒是在救了幾個被宋軍邊兵凌虐的契丹人後,由胸口的狼頭文身徹底證實了自己契丹人的身份。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對身份再無半點懷疑後,蕭峰便決意找當年參與此事的人報仇,那位“帶頭大哥”尤其不能放過。
為了查明“帶頭大哥”的身份,蕭峰和阿朱先後找了單正、徐長老、趙錢孫、譚公譚婆、智光大師。
結果除了智光大師是因愧疚當年之事而自盡謝罪外,其余人都是被人搶先一步滅了口,最後只剩下馬夫人這唯一的一個知情人。
阿朱出了主意,施展易容妙手改扮成丐幫長老白世鏡探訪馬夫人,終於誘她說出了“帶頭大哥”的身份。
說到此處,蕭峰忽地住口不言。
段譽正聽得入神,追問道:“大哥,那帶頭大哥究竟是誰?”
蕭峰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緩緩地道:“我親耳聽到馬夫人對易容成白長老的阿朱說,那帶頭大哥便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號如一聲驚雷在段譽耳中炸響,轟得他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好半晌段譽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怎會如此?大哥,是否……是否弄錯……弄錯了?是了,那馬夫人一定是說謊,一定是!”
蕭峰輕輕搖頭:“阿朱扮的白長老未露出半點破綻,馬夫人沒理由對他說謊。”
“這麽說,我爹爹當真便是那帶頭大哥,是害死大哥父母的元凶首惡?”段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見他如此,蕭峰心中也不好過,有些艱難地問道:“三弟,你若是我,該怎麽辦?”
段譽無言以對,呆坐了一會兒,他忽地翻身跪倒在蕭峰身前連連叩頭。
他這頭磕得異常用力,涼亭地上鋪得青石板咚咚作響,十幾個頭磕下來,饒是段譽內力深厚,額頭也已一片青紫。
蕭峰先是一呆,隨即便明白了段譽的意思,臉上先湧起怒容,旋又現出深重的無奈和失落。
看到段譽又是十幾個頭磕了下去,額頭青紫出已經破皮流血,蕭峰長歎一聲,站起來背轉身去。
“罷了,你去告訴段正淳,要他立即返回大理閉門思過,終其一生,不得再踏出家門一步!”
“多謝大哥!”段譽大喜,又連磕了三個響頭。
蕭峰滿是落寞地道:“段公子,你……你也一起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