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王盟合力在一輛卡車邊上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區域,四人半躺著休息。
黎簇心裡還是有點發慌,畢竟他知道自己身後的卡車裡原來鋪滿了死人,而卡車下面也許還有一兩具屍體被埋著沒有被挖出來。
環顧四周,黎簇問沈諾:”師傅,你說,為什麽這些當兵的要用這些卡車把這個海子給圍起來?”
在他們剛才的巡視探索過程中,他們發現了起碼有三百輛這樣的卡車,所有的人都死在卡車周圍。從這種排列來看,這種布局不可能是偶然形成的,這裡明顯是一個由卡車構成的環形宿營地。
對於卡車圍著海子環一圈的排列方式,吳邪覺得當時這些軍人的判斷是正確的。
因為這裡車太多了,如果不采用這樣的停放方式,比如說,排成一字長蛇陣,那麽很多卡車便會停在離海子特別遠的地方,打水燒飯都不會太方便,畢竟在沙漠中生存最重要的注意事項之一就是要盡量靠近水源。
沈諾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塊巧克力,拆開包裝吃了起來,然後他對王盟道:”除了這種常規的解釋,還有兩種比較大的可能性。”
黎簇這時候注意力已經被沈諾手中的巧克力吸引走了,至於吳邪和王盟也差不多,畢竟,算起來,幾人差不多也快一天沒吃東西了。
“一種是在沙塵暴來臨之前,他們想通過這個方式把這個海子保護起來,不讓它被沙塵暴掩埋,這樣的話也許可以在這邊生存更長的時間。”
“一支有三百多輛卡車的車隊被困在沙漠當中,他們的生還機會是相當大的,因為他們的人力物力都相當充足,有足夠多的方法可以派人外出尋找救援,只要把資源集中在幾輛車上面,分幾個方向出去,就很可能到達人類聚集的地方。但他們還是被困死在了這裡。”
“這很反常,有可能就是因為一場史無前例的沙暴造成的。”
“也有可能是餓死的!”黎簇看著又吃了一口巧克力的沈諾,咽了口口水。
吳邪看到沈諾說這些話的時候,臉色特別的淡定。於是他看著沈諾,問道:”另一種可能性呢?從你的表情我覺得你心中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性。”
沈諾歎了口氣,道:”其實在很多時候,命運總是十分奇怪。也就是說概率最小的反常情況往往就是我們最可能遇到的情況。”
吳邪聽到這,眼神微微抖動起來。
“現在也是,我推測的第二種可能性有一些離奇,但是,第一種可能性,你聽著覺得毫無破綻,實際上很多事情是我們從現象反推出去的,裡面有很多的古怪細節我們都會本能地避而不談。”
“比如說這個海子,真的會被沙暴吞沒嗎?這麽大一個海子,就算沙暴再大,水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完全被覆蓋的,因為你往水裡扔沙子,水位會越來越高,海子會變得越來越大,它並不會消失。”
“沈兄第,那我覺得你考慮的第二種情況我們還是別聽了,萬一真的第二個才是對的,那我們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沈諾看了王盟一眼,還是繼續說道:”另外一個情況就是,他們其實是想用這些卡車圍這片海子。他們想把海子困住,不想海子離開。”
“把海子困住?”王盟道,”為什麽他們要把海子困住呢?”
沈諾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也許他們想要困住什麽怪獸也說不定,不過,顯然他們最後失敗了。”
這種說法有點驚悚,
黎簇覺得不太可能,他認為推理這種事情,應該都是根據事實來推斷的,而這個想法完全是一種臆測。 他更加覺得這個‘便宜師傅’的腦子在某些方面有一些不正常,於是反駁道:”這片海子能在沙漠上自由地移動,而且它又全是水構成的,水怎麽能攔得住呢?”
“我說了這只是一個想法,一個可能性。再說了,這海子移動的方式我們並不知道,你怎麽知道攔不住呢?”
黎簇歎了口氣,他其實還是一個比較實在的人,這種思考方式他覺得再論也沒有意義,便改口道:”說了這麽多也沒有結果,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活命。”
“吳老板,你覺得咱們能活著出去嗎?以你的經驗,你應該有一個大概的把握吧?畢竟,我們都是跟著你來到這的。”
吳邪道:”現在我還不能下定論,反正這三百多輛車,上千人的隊伍,全部死在這裡了。假設當年把他們困住的力量還在的話,那咱們肯定是凶多吉少。”
“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我是你們的老板,沈諾兄弟是搬山道人,我對於這些東西特別了解,所以我現在既不害怕,也不恐懼;沈兄弟奇門異術精湛。”
“我相信以我的經驗,沈兄弟的實力,但凡這兒有任何詭異的因素,只要有水維持生命就能慢慢想法兒破解,所以這方海子對於我們來說確實很重要。”
吳邪正說著,黎簇突然想到什麽事,向王盟問道:”王副經理,那你下去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海子裡面有魚?”
王盟搖頭道:”在這種地方哪兒來的魚,即使有,數量也相當稀少,肯定很難捉到。”
沈諾嘴角微翹,開口道:“你如果是肚子餓了想吃魚的話,我可以試試抓一些。不過這有好多現成的醃肉,我覺得把這些肉放在水裡煮,味道一定不錯。”
黎簇想了想,發現沈諾所說的醃肉指的就是那些乾屍,當時冷汗就下來了。
他看了下吳邪,想從吳邪的反應來判斷沈諾是不是在開玩笑。
吳邪卻說道:”這也不錯。唉,想不到啊,無數次出生入死,每當彈盡糧絕的時候,就準備去吃死人的風乾肉了,但每次到最後都能化險為夷。這一次老天給我準備了這麽多的風乾肉,難道是想讓我一次把以前沒吃的全部補上吃個夠嗎?”
沈諾繼續捧哏:”人肉這種東西,風幹了吃起來跟那個牛肉干都差不多,水分都脫幹了,無所謂。”說完他還拍了拍黎簇,”你習慣了就好。”
黎簇全身發毛地問沈諾:”你們都吃過?或者說嘗過一點點?”
王盟搖頭,吳邪也搖頭,沈諾也搖了搖頭。
黎簇松了一口氣之余,又說道:”那你們說得那麽理直氣壯幹什麽?”
沈諾和吳邪對視一眼,默契道:”這你就不懂了,乾我們這行,越是恐怖的事越要輕描淡寫,越是輕描淡寫了,等你真遇到……怎麽說呢?你也就沒那麽痛苦了。”
黎簇道:”呸!我可沒你們那麽缺心眼,這也太能騙自己了。”
吳邪道:”小夥子,等真的彈盡糧絕的時候,你再這麽想就來不及了。我也不管你,反正你是我們的儲備糧食,等我們吃乾的吃膩了就吃活的唄。”
黎簇又呸了一口,他當時還沒有意識到吳邪這句話裡包含著多麽深刻的經驗和智慧,也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面臨的最嚴峻問題正是有限食物的分配。
沈諾,王盟和吳邪說這個看似扯淡的玩笑話,其實正是為了避免在大多數困境中最讓人頭疼的”初期信任”崩潰的局面。
這些東西,他當時還理解不了,等他真正理解的時候,卻又是另外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