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諾慢慢起身,擦了擦嘴,眼望眾人微微一笑,拱手團團一揖道:“諸位有禮了。”
姚伯當面色冷沉,喝問道:“你是何人?剛剛那句話是你說的?”
沈諾卻不答話,忽地一個閃身到了一名秦家寨弟子身邊,右手一探便將他的單刀搶到手中,而後再一個閃身到了姚伯當身前,單刀連環四斬,三橫一豎,正是秦家寨絕技“五虎斷門刀”中的一式“王字四刀”。
這路刀法的看剛剛那人使過一遍,憑如今的修為,普通低級武學,隨手模仿出來也勝過許多浸淫這刀法數十年之人。
姚伯當臉色劇變,對方懂得他門中絕技本就大出他意料之外,更駭人的是此人隻將這一招出刀時的角度稍作變化,竟使得這招最稱剛猛的刀法中生出一股磅礴浩蕩之氣。
面對這一刀,他心中憑空生出一種難以抵禦的無力感覺,雖然鋼刀在手,卻生不起絲毫遮攔擋架的念頭,回擊還攻更是休提,幾乎本能地便向後退出一步,避敵鋒芒。
看到姚伯當後退,沈諾踏前一步,揮刀連斬四刀,三橫一豎,仍是一招“王字四刀”。
姚伯當見對方這一招再生變化,與剛猛中隱含陰柔之力,四刀之外似隱含厲害殺招,若自己橫刀招架,說不得便要觸發這些殺招,無奈下隻得再向後退了一步。
沈諾揮刀再斬,還是那招“王字四刀”。姚伯當仍無還手之力,依然只能後退閃避。
沈諾便如此連出七招,招式相同,招法意境卻連連變化,絕無一招相似。
姚伯當毫無還手招架之力,被迫得連退了七步。
那邊的阿朱看得有趣,向王語嫣問道:“小姐,這人怎麽前後隻用這一招刀法?”
王語嫣卻是看得面色凝重,聽到阿朱問話,幽幽歎道:“他看似用的是同一招刀法,但每次都加以變化,每一招的都與前招不同。這家夥的武功,實已到了從心所欲的境界,信手揮灑皆成無上妙招。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便是……”
她後面本想說“便是表哥,也未有如此成就。”但想到這句話未免大大地貶低了心上人,終於不忍說出口來。
沈諾驀地輕喝了一聲“著!”第八次“王字四刀”使出,這一次展現的是一個“快”字,刀出如電,令人目不暇給。
姚伯當大駭之下再退一步,卻見對方並未繼續追擊,反而後退了一步。
他不明所以,剛要開口發問,忽地感到胸口處微微一涼,低頭看時,卻見胸前的衣服上破開三橫一豎四道口子,恰好形成一個“王”字,而且只是裡外衣服被割破,下面的皮膚未受絲毫損傷,對方用刀手法之精準,實令人歎為觀止。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想到對方手上只需加上半分力道,自己便是開膛破腹的下場,姚伯當心中戰栗,顫聲道,“你……你便是慕容複?”
沈諾隨手將那單刀拋還給刀的主人,微笑答道:“我姓沈,名諾,字青蓮,與慕容複並無半點乾系。”
姚伯當將信將疑,定一定神又問:“閣下既非慕容複,為何先對咱們這些人口出譏諷之辭,又出手與咱們為難?”
此人頗為奸猾,言語間卻是將青城派一方也拉下了水,分明是見沈諾武功太高,心中起了合縱連橫的主張。
沈諾哂道:“方才你們看了王姑娘的武功見識,你們雙方都生出貪欲之心。我之所以出手,只是要教你們知道一個道理。”
“招數是死的,
人卻是活得。若懂得變通,便是隻學一招也可用出無窮變化;若是拘泥不化,便是學了幾千幾萬手絕招,遇到真正的高手時,仍只能任人屠戮!” “與其臨淵羨魚,何如退而結網?我勸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去在自己已經學會的武功上多下些功夫罷!”
姚伯當一把年紀,吃了沈諾這一頓教訓,不由惱羞成怒,心中陡起殺念。
他退後幾步,口中驀地發出一聲呼哨,秦家寨的眾人同時單刀脫手,向孟尋真擲去。
一瞬間,大廳內盡是利刃破風的尖嘯,十八九柄單刀齊向沈諾的身上招呼。
這是秦家寨武功中的一招殺手,每一柄單刀都有七八斤乃至十來斤重,經這些人運足勁力擲出,勢道之猛絕非尋常暗器可與比擬。
“不知好歹!”沈諾一聲冷哼,太極拳使出,雙手在空中一陣亂舞,幻出十余條手臂的虛影,直令人眼花繚亂。
那十多柄單刀一齊倒飛回去,無一例外地撞在各自的主人身上。
總算它們仍保持著刃前柄後的狀態,撞在身上的都是刀柄。雖然刀上的力道極其強勁, 每個人都被震斷了三兩根骨頭,卻總算免除了利刃穿身之禍。
姚伯當又驚又怒地喝道:“你還說自己不是慕容複?這不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又是什麽?”
沈諾尚未答話,窗外一個極其古怪的聲音道:“非也非也!這小子固然不是慕容兄弟,他這功夫也絕非咱們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聽到廳外的聲音,王語嫣歡聲叫道:“是包叔叔到了嗎?”
那聲音卻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語嫣笑道:“你還不是包叔叔?人沒到,‘非也非也’已經先到了。”
那聲音又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
王語嫣笑道:“非也非也,那麽你是誰?”
那聲音嘿嘿一笑,道:“慕容兄弟叫我一聲‘三哥’,你卻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錯了!”
王語嫣暈生雙頰,笑道:“你還不出來?”
話音未落,廳門口人影一閃,走進一個容貌瘦削的中年漢子。
此人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長袍,臉上帶著一股乖戾執拗的神色。
他進門後先看向青城派和秦家寨諸人,冷冷一笑後道:“你們是為了司馬衛和秦伯起兩人之死來的罷?”
“某家包不同,乃是慕容公子摯友,今日便給你們交代一句話,那二人都非慕容公子所殺,你們要報仇,盡可自去尋找真凶,休再來此羅唕!”
青城派眾人中的司馬衛之子司馬林愕然問道:“包先生憑什麽斷言慕容公子並非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