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銅鏡之前,黑色的詭異人影已經不知道已經在此屹立了多久。銅鏡表面之上,蕩漾的陰影緩緩蠕動,極其明顯的波紋清晰地將銅鏡分成了不同的部位。
一處,冰蟒扭轉騰挪,寒冷的氣息肆虐不止。
一處,炎龍狂怒咆哮,柔和的光芒交相呼應。
陡然轉換了空間的人小心翼翼不知所措,散落一地的殘屍緩緩蠕動再度重生。
目光緊盯著鏡面之中張開淡金色雙翼的艾麗,它那緊握著的手掌似乎因為憤怒而變形扭曲,如果那些像是掛在吊鉤上,半死不活還在瘋狂蠕動著的蚯蚓一般的玩意兒真的能算作手指的話。
聖光之神的力量。
卑劣的盜賊,你休想得逞!
那詭異惡心的手按在了鏡面之上,原本還算平靜的陰影像是爭奪起魚餌一般瘋狂湧動起來,強大的死亡氣息,流向了
處境極其不妙的巫妖。
可憐的家夥們,可別讓我徹底失望。
雖然憤怒讓它想要立刻衝下去將艾麗給撕成碎片,但堅守崗位的理智還是讓它打消了這樣粗暴的想法,轉而想要通過輔助強化來解決問題。
但實際上,除了被聖光克制得死死的巫妖之外,它召喚而來的其它戰鬥力處境也很不妙。
拿那個都碎成一塊一塊,屍體散落各地的縫合怪來說吧,盡管這個已經半亡靈化的家夥在到了這兒之後收到它力量的刺激開始有了愈合的跡象。但就那些殘屍蠕動的速度來看,等那家夥拚湊到能夠活動的時候,這邊棘手的事情估計早就結束了。
沒辦法,那管龍血就便宜這家夥了。
暗自歎息一聲,詭影的目光投向了正借助奧術之神的力量和幽淼他們糾纏著的拉爾特,那小子身上還揣著從幽淼飛濺出來的龍血呢。
說道這龍血,就不得不提立場十分奇怪的寒刃幾人。
這股不知從何冒出來的勢力已經給了它不少的驚嚇,而且看上去還沒有停息的意思,這讓它不由得很是忌憚。
瞬發而至的重力囚牢、毫無道理的絕對冰封、靈活百變的變形獸化、重現於世的屠龍之刃……這群人表現出來的東
西,也不由得它不忌憚。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它現在最弄明白的,還是這群人的目的究竟如何。
其實,它心中早有了一個猜測,但只是不願承認。
畢竟,那種事態的發展趨勢實在太過糟糕。
無論如何,它已經打定注意,哪怕這次放過這兩條龍,哪怕日後被龍族報復也就對不會主動下場開戰。
忍一時,風平浪靜。
退一步,海闊天空。
……
“以神之名,守望八荒,歎息屏障。”
堅實的岩石屏障籠罩了拉爾特,將衝著他飛撲而下的冰蟒阻擋在面前,避免了他跟風元素之靈一樣直接被凍成冰塊。但這道法術守護之下絲毫都沒有收到衝擊的拉爾特還是身子一僵,嘴角流出一抹鮮血。
這家夥,開始承受不住法術的負擔了。
禁咒,之所以被稱為禁咒不僅僅是因為其可怕的威力,還在於施法者幾乎沒有存活的機會。
一般來說,只要施法不失敗,就不會受到法術反噬,但禁咒那個級別的法術,光是法術和天地間元素的共鳴就能將一般人給碾碎了,也就龍族這樣法術和肉體強度都很高的人能將其當做一般性招數來使用。
拉爾特用的不是禁咒,但奧數之神這種級別的力量本身就不是好承受的,
他本來就算不上有多強,盡管有著詭影多方面的支持,拉爾特還是接近於極限了。 堅實的屏障給了拉爾特喘息的時機,但他沒用來準備屏障被突破後的應對法術,而是取出揣在懷裡的那管龍血。
一般人,哪怕只有一滴,這龍血也是十足的神物,但也是十足的劇毒。不加任何調和就喝下去的話,有極小幾率變成混血龍人,極大的概率變成混血龍人,還有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毫無變化。
不過,拉爾特掏出這玩意來不是準備平一波試著強化自己的身體。
想一想,混血對純血,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他只是,在回應詭影的意願,將這東西傳送到縫合怪人那散落一地的殘屍之處。
在戰鬥之中分神,這絕對是不明智的行為,更何況他還是處在不利地位的那位。這樣的行為,完全可以稱之為找死
了。但他已經沒有選擇。
以他的實力,能夠獲得詭影的支持,必然是簽訂了不平等的奴隸契約。哪怕失去了源自於聖光之神的那種精神控制的能力,憑借死亡之神的靈魂詛咒,拉爾特也逃不出詭影的手掌心。
最先突破歎息壁障的,不是實力最強幽淼,也不是之前以穿山甲姿態解決掉土元素之靈的楓語,而是狂獅。
伸手一按屏障,暴增的重力就讓其自行解體了。
重力控制,遠可以輔助限制,近可以殺敵至勝,那是名副其實的神技。要不是狂獅還無法做到將其加在兩個目標之上,而且自己速度很是尷尬,剛才解決掉土元素之靈這件事可輪不到楓語。
“以神之名,爆裂火環!”
爆裂火環,是個火系法師就會學習的控制法術,在拉開距離方面,除了瞬移這種不講道理的空間系法術神技外幾乎無所匹敵。
有著寒刃決定冰封能力的輔助,冰蟒可以無視剛才呼嘯的烈焰,但這種以爆裂而發的及擊退力可不在它所能夠免疫的范圍之內。但他被逼退了,狂獅卻仿佛腳下生根一般,紋絲不動地穿過了爆裂火環,抬手一拳砸來。
剛才說狂獅的速度很是尷尬,那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在向著別人施加重力囚牢的同時,狂獅自己也會受到重力的眷顧,雖然增幅程度比對敵時要低不少,但速度是別想提上去了。
距離太近,法術沒空施展,拉爾特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有著戰神之力的輔助,近戰他也不是一竅不通。
但狂獅的這一擊,直接就將其砸趴下了。實際上,他本來該倒飛出去的,但由於重力囚牢影響,還沒飛起來就落地了,看起來就像是狂獅一拳直接給他砸趴下了。
拉爾特有點蒙,他不明白,為什麽,一直站得遠遠的,好似避免近距離作戰的狂獅為何有這等力量。
實際上,狂獅不是站得遠遠的,而是一開始拉爾特出現襲擊的距離就跟他頗遠。其余幾人的動作跟他相比又快了太多,以至於看起來好似他消極怠工懶得挪動似的,實際上,他也在努力地靠近拉爾特。
只不過是以龜速前進罷了。
如今,靠近了,抓住拉爾特,兩三拳下去,戰鬥結束。
趴在地上,拉爾特僅能看見狂獅的腳,估計被揍出了嚴重腦震蕩的他,思維一片混沌。
那些將幼兒時的他像狗一樣踩在地上,逼他舔鞋的貴族少年洋洋得意的神情。
那些將成年後的他像豬玀一樣低價販賣,根本不將他當做人來看的走私販子。
那些將傷殘後的他隨意拋棄、肆意踐踏,只是將他當做一次性擋箭牌的軍官。
這世上,唯有強者,可以活下去。
落魄貴族出身的他摸爬滾打一生,歷經無數苦難,終於在殘肢滿地的戰場之中,在生命彌留之際,弄懂了這麽一個野獸都明白的道理。
力量,我要力量……
你向我祈求力量?當然沒問題,只是,代價呢?
祖傳的懷表中,模糊不堪的鏡子上,詭秘的影子聽到了他的呼喊。
一切,一切,一切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
是的,什麽都可以!
艱難地伸出手, 像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拉爾特抓住了狂獅的腳踝。
什麽都可以,只要,只要給我力量……
“不好!他要自爆!”
狂暴的元素波動從拉爾特身上傳來,狂獅臉色一變,怒吼一聲,一腳踏斷拉爾特死死抓住自己腳踝的手臂,接著將拉爾特踹到半空之中。
“轟!”
狂獅提醒之下,寒刃他們幾人同時往地面一撲,劇烈的爆炸聲裡元素亂流掀得他們四處亂滾。
狂獅無疑是最慘的,拉爾特抓著他腳踝的手臂也是一個爆炸源,雖然威力算是很小了,但零距離接觸下還是將他的腿炸得慘不忍睹。元素亂流還將剩下的部位給石化、燒焦、冰凍、氣化了,這倒是省去了他止血的步驟。
只是,一般的治療措施是治不好他了。
那是,什麽?
一道混蹲的元素之靈出現在半空之中,它面容扭曲,身軀顯得極度不穩定,看上去極有可能誕生第二波爆炸。
對,就是這個,無窮無盡的力量。
拉爾特感到自己的靈魂上一刻在烈火中燒灼,下一刻就在寒冰中顫抖,凜冽的風要將他撕碎,厚重的土要將他壓扁。但這一切痛苦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源源不絕的力量。
“噗!”
一隻龍爪輕松地洞穿了混沌的元素之靈,潺潺的水流湧出,將聚集的元素往外帶走。
不,不,這是我的。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拉爾特想伸手阻止幽淼,可他已經忘了,現在的他,沒有手。
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