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穩穩拿住適合作為底座的較大石塊,右手往上面塗抹稀釋過的膠水,也就是芬莉說的纏絲樹汁,本質上是一種具有強粘性的樹脂。然後,捏起細小碎石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本該在的位置。這種仿佛出口大氣就會把拚湊的零件吹飛的精細工作著實耗費心神,好在一旁看著雲凡動手的幾人都知道分寸,沒出現誰冷不丁地說句話驚得雲凡放錯位置的情況。
最後一個小碎片按到頂端上,低頭低得脖子都僵了的雲凡總算是能松口氣了,他最後打量了自己費了半天功夫弄出來的作品。
盡管已經盡全力了,但雲凡不是具有補全物品殘缺能力的輔助型器族人,他能做的就是把這些東西黏上去,沒被芬莉找到帶回來的細碎殘缺處也就只能在那空著。最終整體的橢球形拚出來了,上面環繞著的符號也基本上能分辨出來,表面凹凸不平和符號某些地方有所斷裂會不會對這玩意的具體功效有所影響雲凡就不得而知了。
“我能碰下看看嗎?”
紫鰭靠近了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這玩意還沒徹底弄好,他一碰就又碎一地了。雲凡嗯了一聲,用右手去拿,然而,這石塊像是習慣賴床的人扒在床上一樣任你東拉西扯我不動如山。
這就很尷尬了啊!
迎著紫鰭困惑的視線,雲凡裝作無事發生一般輕咳了一聲,抬起抓著石頭的左手給紫鰭觀察。
“你,你的手把東西都擋住了。我還看什麽啊。”
試圖研究石塊的紫鰭只能看到雲凡手指縫間露出來的些許樣貌,這跟一開始看破碎石塊也差不了多少。這個怯懦的小魚人低下頭,小聲抱怨。可紫鰭不知道雲凡完全能聽得見他壓低的聲音。
你以為我不想松開手嗎?可我……做不到啊。
雲凡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他是真沒想到這沒有經過加工的樹脂粘性會這麽強。雲凡抬頭,看到芬莉和芬雯憋笑的樣子知道這兩位是明白的主,當即也顧不著惱怒,連忙出聲求救。
“其實用手抓著往上面塗纏絲樹汁的時候我就想提醒你的,可當時你讓我們別打擾你,我就忍下去了。”
芬莉聳了聳肩,發現被雲凡看出了她也就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了,一旁的芬雯倒是個實在人,告訴了雲凡他想知道的事。
“放心,你手心的溫度會讓膠水漸漸失效的,最多到晚上就能輕松取下來了。”
那就好,我都打算用刀子連皮一塊削下來了。話說,這什麽纏絲樹汁真粘啊,感覺我要是能把這植物帶回古荒培育,搞不好賣膠水都能賣發財。
這樣的念頭也就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雲凡知道要把異界物種帶回古荒是得走一套很麻煩嚴格的程序的,而且真要移植,隊裡堪稱植物學家的森夜比他這個啥都懂一點但都不精通的家夥靠譜多了。
忙活接近一上午,芬莉邀請雲凡在這吃午飯,本來就是東蹭一頓飯西蹭一頓飯的雲凡自然沒有拒絕之力,他還厚顏無恥地把一旁跟芬傑討教潛行者技巧的鬼幽給拉了過來。就是紫鰭跟著芬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不知道沒人照料的摩根薩滿會不會餓肚子。
吃完飯,跟雲凡交談甚歡的芬莉開始說一些他們這個部族在這片海域不斷探索新的事物,在不同海島上的冒險故事,這一聊幾乎就是一個下午過去了。中途紫鰭也跟芬雯回來加入了說故事的行列。
“芬莉,給我滾出來!”
一道氣勢雄渾的怒吼咆哮響起,
芬莉臉上本來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了,她抄起開山刀風一般地衝了出去,芬雯也隨之跑出去。不明所以的雲凡戳了戳渾身發抖的紫鰭,後者才從恐懼裡驚醒。 “老,老,老薊皮,是老薊皮!我們得趕緊去請摩根薩滿!”
紫鰭慌亂地往外跑,只是他好像一時間忘記該怎麽跑步了,幾根觸手相互糾纏差點把他自己絆倒在地。雲凡剛拉起他,紫鰭立刻就往外跑,雲凡也就只能跟著他。
“老薊皮是誰?”
盡管有所猜測,但雲凡還是問了紫鰭一句,跟著跑動的紫鰭還能開口說話不是雲凡體力有多好,而是這貨跑得實在是太慢了。
“是,是古老族的族長,他,他從不輕易離開深海的,據,據說他有著掌控大海的力量……”
是嗎?那你們能活下來還真多虧了他的仁慈啊。
雲凡默默吐槽了一句,這次他本人的意願倒是和大腦的自動吐槽達成了一致。掌控大海,聽起來強得嚇人,但估計他也就是能控制身邊一小片的海域。在整個大海面前,任何生物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出了門,就看到全體武裝動員往海邊趕去的魚人族群,但也沒有任何人像是紫鰭這樣驚慌失措,每個人都明白自己要幹什麽。
“老凡。出啥事了?”
“出事了,待會再詳細解釋。”
之前就出來繼續練習潛行者技巧的的鬼幽不知所措地看著武裝動員的魚人,看到雲凡出來就湊上來詢問,雲凡簡短地回了他一句,右手按住了想往摩根薩滿那跑的紫鰭。
“我們去找摩根薩滿,你還是跟著芬莉吧。”
“不用,我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雲凡回頭一看,只見拿著法杖的摩根薩滿騎著一隻巨大的青蛙從天而降落在他們身邊,青蛙砸起的灰塵撲了他們一臉。
老家夥關鍵時刻還挺可靠的。
“來,上蛙!”
摩根薩滿揮手招呼他們跟個即將出征的將軍似的,鬼幽興致勃勃地跳上了蛙背,跳不上去的紫鰭撲騰了兩下被鬼幽拎了上去,唯有雲凡在猶豫,他還記得那天一個魚人被這樣的巨蛙按在地上胖揍的暴力場景。見此,摩根薩滿拿法杖尖敲了敲巨蛙的頭,巨蛙不情不願地吐出一條長舌卷住雲凡將他扔到自己背上了。青蛙吐舌收舌的時間只有人眨眼時間的五分之一,雲凡感官再超強他的身體也反應不過來,躲避不開的好在有摩根薩滿的約束,這頭巨蛙不敢造次,雲凡也就是被卷了一身超粘的口水而已。
我今天是跟粘的東西過不去了是吧。
雲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濕嗒嗒、黏黏糊糊的身體,默默地往後面挪了挪,手上粘個石頭也就罷了,要是身體再跟鬼幽或者紫鰭黏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可以投海自盡了。
“走起!”
摩根薩滿法杖往巨蛙身上一頓,青蛙騰空躍起,為了避免踩踏事故,他們沒走部族大部隊走的道路,而是稍微饒了個圈。盡管如此,最後出發的他們還是在海邊趕上了領頭的芬莉。
“喲,這不是摩根薩滿嗎?怎麽,老得連路都走不動了,要不要我給你準備個海底墓穴啊?”
雲凡拉著鬼幽下了蛙,悄悄地往後站,摩根薩滿也沒管他的小心眼。此時,對面一個像是鮟鱇魚一樣吊著個燈泡,拿著根貝殼法杖猙獰魚人正向著摩根薩滿發動嘴炮攻擊,他安有不回擊之理。
“哎呀,老了耳朵不好使了,剛才,是不是有個小蒼蠅在耳邊亂叫,怎麽找不到了呢?小呱,是不是你吃了掉了。”
摩根薩滿的回擊的嘴炮沒有對面那家夥那麽多戾氣,但那種輕描淡寫將你無視了的態度氣得對面那家夥直跳腳。寒光先知還想說些什麽,被一旁的老薊皮伸手阻止了。
“行了,我們不是來鬥嘴的。”
雲凡一直注意著的也是對面的族長老薊皮,看到那家夥的體型,他大概明白為什麽紫鰭表現得那麽恐懼了。這家夥往海岸邊一蹲,足足有三米之高,身邊那些本來看起來很是猙獰的魚人在他的襯托下都顯得像是可愛的布偶娃娃。老薊皮渾身淡綠色皮膚,頭背刀子般的“頭髮”染了血般根根深紅,沒脖子的他還帶了個穿著古怪頭骨的項鏈,猩紅的巨手裡握著巨大的青銅三叉戟。
此時,老薊皮站在海岸邊,時不時有著海浪拍打到他腳下,黑壓壓一片猙獰的魚人在他和寒光智者身後隨時待命。叢林這邊,芬莉與摩根薩滿站在前方,紫鰭和芬雯帶著其他魚人排兵布陣,而最銳利的尖刀尚且隱藏於陰影之中。
“芬莉,老白眼呢?”
“呵,你淪落到要考我們幫忙找自家兄弟了?再過兩天是不是還要我幫你主持葬禮啊?”
面對體型不知道是自己多少倍的老薊皮,芬莉倒是凜然不懼, 嘴炮也是張開就來,對面的老薊皮也自有一種族長氣派,沒有輕易被激怒。
“好,老白眼不在你這,我信。那你說說最近為何你們總是襲擊我族子民?”
“呵,你一張大嘴想怎麽就怎麽說是吧!我還要問問你老白眼老帶著部隊往我們的地盤竄是怎麽一回事呢?”
“自然是為了調查子民被襲擊的原因。”
“調查就是衝上島來一通破壞?還有,我還沒問那隻死亡巨蟹是不是你們乾得!”
“死亡巨蟹?莫名其妙,只有你們這群家夥才會動用陷阱,乾見不得人的事。”
……
“他們在吵什麽?”
距離海岸很是有一段距離的叢林裡,為了避免被發現饒了遠路上島的阿古斯幾人趴在森夜弄出的草叢裡,森夜戴起一個樣式古怪的耳機仔細聆聽著什麽。阿古斯靜靜等待著,見他把耳機摘下來後才開口詢問。
“一開始提了兩句白眼魚人,後來就是些你打我,我打你的恩怨,估計再吵兩句就得開打了。”
森夜用的是萬界協會特製的靈魂渠道溝通器,由於造價和安全問題,這種東西是不開放金錢購買的,只能用完成任務後的積分來換。換而言之,雲凡他們這種新人是怎麽也拿不到手的。就算是阿古斯和森夜也隻買得起一副。
“我們趁他們打起來時在附近搜索雲凡和鬼幽他們嗎?”
“嗯,如果時機合適也可以考慮趁亂奪取任務目標。”
阿古斯又看了一眼兩軍對峙氣氛凝滯的場面,低聲念叨。
“鷸蚌相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