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就是鬼打牆。”
呂翰林直起身子靜默了半天。
兩百八十年前的那個雨夜,黑漆漆的天空,他至今還記憶猶新。
靜悄悄的石橋村,安靜的連雞鳴狗叫都聽不到。
不知道為什麽,今夜母親突然病的很重,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看著床榻上氣若遊絲的母親,他可能也知道,母親熬不過今夜了。
沒有辦法,他隻好睜著紅紅的眼珠子、捂著頭推開了房門。
朝著村口張大夫家裡衝去。
雨一直下,還下的很大。
周圍漆黑一片,腳下全是枯枝敗葉,小翰林環視著周圍,突然瞥到幾米外的灌木林中,有一雙黃色的眼睛,在盯著他看。
他嚇得汗毛直立,頭皮發麻,驚聲尖叫起來。
但是一想到躺在床上的母親,他便不管不顧了,即使再害怕也要請張大夫來家。
父親不在了,母親是他唯一的親人。
即使他內心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即使他已經驚恐到極限,他也只能強忍著害怕,他也只能朝著村口狂奔。
可是跑一座小拱橋時,他徹底被嚇傻了。
他怎麽來到了後山的墳場?
他明明是朝著村口的方向,怎麽會來到後山的墳場。
他的頭皮一下子都炸了。
再回頭的時候,他終於看清了那雙黃色眼睛的真實面目,只是那一眼,便給他的童年帶來無盡的陰霾。
那死人的腦袋只有一半,那亮閃閃的黃色哪裡是眼睛,分明就是空洞的眼眶。
突然,他腳下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泥濘的地上。
然而地上散落的枯枝樹葉不知在何時變成了屍骨,到處都是腐肉和屍蟲,密密壓壓……
他想要大喊,想要掙扎,卻發現聲音到了喉嚨裡,根本就發不出聲來。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老婆婆,老婆婆說過,童子會受到菩提老祖的關照,會有神明在暗中保護。而且涪童有天眼之姿,能看見常人所不能看見的東西。
而童子尿,被視為純陽之氣,能鎮煞辟邪。
於是……
“二雷,二雷,你怎麽了?有沒有聽我說話?”李通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許久,他才緩過神來。
去水龍頭邊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湧進鼻腔、襲上心頭,這才讓他清醒片刻。
“李通,繼續講!”
李通看著呂翰林,許久許久,才開口說道,“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周,直到星期五的晚上,我開始了夢遊。”
“夢遊?”
李通點了點頭,倒吸了一口涼氣,“星期五的晚上,宿舍一般都沒人,我下班回來。照例躺在床上看著手機,也不知是不是鍛煉太累了,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中,我似乎聽見有人在喊我,我就循著那個聲音找去,可是不管我怎麽找,就是找不著,突然耳畔響起了一陣驚雷。等我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騎在健身房的窗戶上。
我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就被從空而降的消防兵猛地一踹……”
“你這是被死靈纏上了。”小短腿幽幽開口。
李通頂著厚重的熊貓眼,“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我怎麽會撞上死靈呢?為此我還起卦算過,可是卦象顯示,並沒有厲鬼索命啊!”
“那這就是你陽壽將至,陰兵索命。”
“索你妹,我算過我能活長命百歲呢,你這個狗……”
說著說著,
李通老臉一紅,不由瞪大了眼睛,他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你剛剛在說話?” “說了怎滴?”
李通一臉驚恐,“狗砸,難道你是妖怪?媽呀,你不會吃人吧……”
“你這傻逼,我吃你做什麽?”
聽到小短腿這麽說,李通趕緊撫了撫胸口,片刻過後,他又想起了呂翰林,這一想,讓他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上來,“二雷,看你最近怪怪的,跟之前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難道你們是外星人派來的間諜?是要來毀滅星球?”
小短腿咧著嘴笑道,“你覺得是就是。”
“你們……不會害我吧?”李通的眼裡露出世界奔潰的神情,在他看來,這不就是剛出老虎洞又進豺狼窩嗎?
“你覺得呢?”小短腿邪笑道。
“我不是故意知道你們秘密的,你放心二雷,我的嘴很嚴實的,絕對不會說出去,還有我忘性很大的,說不定走出這門就全忘了,你要相信我。”
然而,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就在小短腿和呂翰林都回頭的時候。
李通下意識大叫了一聲。
等他們再回頭,李通已經不見了蹤影。
呂翰林驚呆在了原地,這是怎樣厲害的野鬼,竟然在他的地盤興風作浪?
可是他環繞著周圍,並沒有發現任何鬼影?
可是這大活人怎麽就平白無故的不見了呢?
翻翻櫃子,不見。
翻翻沙發,不見。
再看看窗簾後面,還是不見。
呂翰林著急忙慌,把家裡翻了一個底朝天。還是不見。
突然,呂翰林像是瘋了一樣,順手一豁,電視機落地,砸的粉碎……
“追風,你鼻子靈,快嗅嗅!”呂翰林魔怔般的晃著小短腿。
小短腿歪著腦袋看著瘋了一樣的呂翰林,不耐煩地說道,“你找那個二愣子幹嘛?老大,咱們能不能別再多管閑事了。”
呂翰林氣鼓鼓地吼道,“敵人都已經欺負到臥榻之側了,這口氣你能咽的下去?”
“老大, 你沒發現你每次多管閑事,都是在幫倒忙嗎?”
呂翰林威脅道,“你要是不幫我,我就自己出去找。外面死靈那麽多,你就放心我一個人出去?”
“老大,你變了。以前的你很沉穩的,為什麽現在一遇到事,半點耐心都沒了?”
“你都已經快十級了,按照規定,長老們是要在銅雀台召見我們,賜你靈印,然後憑借靈印進入靈塚尋找屬於我們自己的靈器,可是時間過了這麽久,現在一點音訊都沒有,你就能坐得住?”
呂翰林一股腦將自己內心的不滿和憤懣全都吐了出來。
本來,他是不在乎的,可是通過蓁蓁與連城的事,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人微言輕在這個高手如林的協會,他們活的是多麽的悲哀。
本來他以為只要追風升級,賜印總會順理成章的獲得。
可是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長老們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好像這個協會沒有他這樣的人存在一樣。
也對,他只是被協會拿來頂替王二雷的,他可以,那別人也行。
像他這樣臨時的巫師,協會一抓一大把,隨時都有可能被拿來頂鍋。就算哪一天他死在渡魂的路上,可能連個烈士的封號都不會獲得。
他死不足惜,可是新來的巫師要是對小短腿不好,那小短腿可怎麽辦?
賜印意味靈寵有了正式的身份,意味著他可以持證上崗,有了最起碼的安全保障。
有了這個賜印,他就不是黑戶,追風就不會被別的巫師鄙棄。
這個賜印,就算沒有,他也必須去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