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紅,可惜落地生悲;一場春雨,都付東流。
月亮看見,不忍流連;暗夜思多,也為桃花縷縷香魂落淚。
月亮依舊獨身,天庭宮闕柔腸碎步;三尺廣袖,舞琵琶。
看的出來,月亮也有心事,但不知為什麽,至今未嫁……
——————————————-———於國華
夢境過後又是夢境。
夢中,
像是在某片熟悉的草原,星影從遙不可及的穹頂落下,覆蓋在閃著粼光的西流河上,河澗的水流聲如珠落玉盤,宛如天籟。
無數奪目光點在草地飛舞盤旋,紛紛揚揚,上出重霄,美輪美奐。
置身此情此景,凡人大有飄搖欲仙之感。
不遠處的河岸,逆光而立的女子杳然而現,白衣飄搖,恍然天女下凡……
仙女緩緩轉過頭來,呂翰林眨了眨眼睛,這不就是愔愔仙子嗎?
思緒飄離太久,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無邊的草原被籠罩在了黑色的暗影裡,就連穹頂的星光,也很難看見。
倒是身側的流螢點綴了蒼茫的天地。
河面突然出現了動靜,魚躍而起的波瀾,穿梭而起,再次打破了夜的沉寂,那竟是一排一排會飛的魚……
呂翰林瞪大了眼珠,愔愔低下了頭顱,望著他,眼角露出了清冷的笑紋,“那便是文鰩魚。是不是很美?”
呂翰林側了側頭,“精衛銜石而遇繳,文鰩夜飛而觸綸,飛魚為躲避水下的危險,憑空一躍,卻不知空中也不安全,或為海鳥捕獲,又或撞礁而亡。你也知道這個典故?”
愔愔一陣歎息,“年少時隻覺得這飛魚觸礁實在惋惜,現在才明白花開花落自有時,眼前熒熒而閃的流螢,不就是靈魂消化泯滅前最後的光斑嗎?”
“連你也覺得生死有命?”
愔愔睜開眼睛看著呂翰林,星影落在她遮面的輕紗之上,浮出一層發亮的淚光,“固知一死,生為虛誕,到頭來只不過一場繁華一場空。”
“那難道就沒有逆天改命的方法?”
愔愔驀然回首,冷冷搖頭,“放下,便得安寧。”
一滴明晃晃的眼淚再次落下,呂翰林的腦袋轟地一陣空白,眼前的清冷的愔愔仙子,怎麽像極了結界裡招魂的將軍夫人。
難不成?
難不成他無緣無故地牽連進了王將軍的桃花劫中?
“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那仙子可曾放下?”
愔愔遲疑片刻,微笑著閉上了眼睛,“自是當然。”
望著那雙明亮的雙眸,閃爍清冷的光芒,呂翰林算是大概明白了這其中的前塵過往,哎,可憐了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仙子,最終的結局也只是淪為棄婦。
只可惜情到深處不由己,從頭來這只是愔愔仙子一場淒美虐心的獨角戲。
能讓仙子傾慕三世的王將軍,想必也不是凡人出身,要不第二個故事中的天師怎會天生慧根?要不今世的王二雷怎會在短短時間躍居協會甲級巫師之列。
想了想,這愔愔仙子也是一個可憐的神仙,他便點了點頭,“仙子繞了這麽大一圈,不知想讓翰林完成何事?翰林答應便是。”
愔愔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將軍生於天界,生來便是神仙。神仙五百年一道天劫,他已歷劫八百,可為何偏偏一道情結始終難過?我想讓你幫將軍認清女鬼真實面目,助將軍順利度過此劫,
重回逍遙天界。” “那你逍遙嗎?”
愔愔冷冷說道,“神仙無悲無喜,自然逍遙。”
呂翰林皺了皺眉,“那王二雷,哦,我是說王神仙現在又在哪裡?記憶裡沒有這段,我還一直以為他死了。”
“他為了女鬼墮仙,現躲在冥界三生河畔。”
“墮仙?”呂翰林吃驚,“難不成是他記起來了前事,然後舍棄了一切,靈氣複蘇,協會缺少人手,而我只是他從冥界找來的替身?難道我前世死的不明不白也是這個將軍所害?”
愔愔蹙眉搖頭,“將軍並未害你,你死於天火焚身,兩百年來靈魂滯留三生河畔,難以轉世重生,因你靈魂回路與將軍相似,是他從地府將你救了出來。”
呂翰林深深吸了口氣,“原來如此,但是將軍的路是他自己所選,仙子你又何須強人所難。
前世翰林本是窮酸秀才,家母下嫁爹爹,亦是放棄了榮華富貴,難道仙子沒有聽過”十裡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互,隻羨鴛鴦不羨仙?”
愔愔冷瞥了一眼呂翰林,“凡人浩如煙海,靈魂死後重生,天人殊途,你覺得他們在一起會落下好的下場?”
看著這張清冷的臉,就連語氣都是這麽冰涼,就在這一刻,呂翰林像是想起了什麽,他答應了愔愔,這不就是在拆散一對有情人,是在助紂為虐嗎?
原來,這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
而他還不知不覺間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照這麽解釋,老鬼是愔愔安排,耳芩也只是其中一個棋子,包括鏡中女鬼,寒冥的出現,還有那突然播放的直播內容……
其實這都不算什麽,真正讓他寒心的是追風的提點,是追風提醒他愔愔仙子能夠助他完成任務,難不成小短腿也背叛了他?
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就是為了讓他走進這個圈套,難道這個愔愔仙子真有什麽陰謀?
呂翰林惱了,“誰說神仙凡人在一起不會有好的下場,青城山下白素貞,牛郎織女,瑤姬與楊天佑這些難道都是假的?敢問神仙,你自始至終都在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愔愔冷笑一聲,“這是將軍情劫不錯,何嘗又不是我的情劫,你所說的這些神話故事不假,白素貞被鎮壓塔下,牛郎織女僅能七夕相會,青蛇與張玉堂也是人妖殊途……”
還未等愔愔說完,呂翰林便打斷了她的話,“仙子說已放下,翰林實在不敢苟同。”
仙子神情怔仲,“我的情因,因將軍而起,將軍下凡歷劫,我追隨他三世。不管我做什麽,始終無法得到將軍真心。到頭來才知道三世情緣,卻只要輕輕放手便能渡劫成功。
如今我已順利度過此劫,只要他也能放下這個女鬼,亦可回到天界,修行不易,這女鬼有什麽好?
第一世她幾次三番刺殺將軍,第二世他破壞天師修行,今世竟拐帶二雷躲進冥界……
將軍真是被這女鬼迷了心竅,竟要他舍棄無極大道?”
呂翰林抿了抿嘴角,苦笑道,“大道三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可尋,得失心太重,所以你的天劫在於放手。而王將軍與你本質不同。”
“這本質又有什麽不同?隻道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對他動情始終無法渡劫成功,而他一個神仙對凡人動了真情,凡人的靈魂就開始消散。而他也將成為墮仙,這樣值嗎?”
呂翰林歎了口氣,“或許這才是你們始終無法真正在一起的原因吧!你說的這些前事我不記得,隻記得王將軍死後的執念,魂牽三世,唯卿是念。
請恕翰林食言,不能幫仙子完成夙願。”
愔愔仙子低聲說道,“梧桐半死清霜後,白頭鴛鴦失伴飛。凡事善始方有善終,於我看來他們這只是一場桃花孽緣罷了!你若不肯, 我也不會強人所難。只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將軍墮落。”
呂翰林輕歎一聲,“我依稀還記得結界裡那首《怨歌行》,十五入漢宮,奪寵恨無窮。”
愔愔仙子淺淺一笑,“辛苦一場,卻難博夫君一悅,到頭來還不是淪為棄婦。”
呂翰林跟著笑道,“仙子聰惠無雙,只可惜愛錯了人。”
“當真聰慧無雙?你想說的是心機深重才對吧?”
呂翰林笑而不語。
短暫的沉思過後,清冷美人回過頭,嘴角漾出一個不那麽清冷的笑,“既然先生不願幫我,我自會另尋他法。”
“此事事關原則,不能應允實在慚愧,翰林願在此立誓,必然應允仙子日後三個承諾。”
愔愔轉而一笑,“當真?”
“當真,只要不違背原則,翰林絕不推脫。還有愔愔仙子應該是小白,那仙子你該怎麽稱呼?”
“現在的名字是別人取的,你不需要知道。只需知曉將軍曾親手救下一隻九尾白狐……”
呂翰林微怔,清冷的美人隨即消失在了他的視線。
挽歌不知從何處響起,朦朧一線,呂翰林好像真的看見一隻白狐,晃動著身後一叢大尾巴,嘴角還露出一絲絲清冷的笑……
……
畫外音——
靈魂雖在流亡,
過往留下悲傷,
孤獨也無處可藏……
可,
可還有爆竹的聲響,
和孩子的書聲琅琅,
有豔陽還有月光。
還有那陣陣清冷的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