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入漢宮,花顏笑春紅。君王選玉色,侍寢金屏中……寧知趙飛燕,奪寵恨無窮……”
自從被黑洞卷了進來,那道幽怨淒慘的聲音就一直在呂翰林的耳畔回響。
細看周遭的景致,是一片青霧繚繞、鬼氣森森的荒山野嶺。
剛邁開步子還沒有走兩步,幾隻寒鴉驚飛的聒叫就襲上心頭,不遠處冒出零星鬼火的應該是片墳地……
又亦或可以稱作亂葬崗……
腐朽的屍臭竟是那麽的清晰!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就在這時,一陣灼熱感從腰間傳來,低頭一看,腰間的青玉司南配竟隱隱閃著光亮。
玉佩?
官靴?
還有這身降紅色的黑邊金繡錦袍?
難不成自己這是死了?
還穿著壽衣?
呂翰林定了定心神,前一秒渦流出現的場景歷歷在目,他應該還被困在結界裡!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離開!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
口中的咒決還沒有念完,他的腦袋就像要炸裂一樣。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讓他猛地意識到,在女鬼鏡中製造的結界裡,超能力自己壓根就使不出來。
很明顯,女鬼真正要對付的人是他,可是區區一個亡魂,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怨念?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前世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可是靈魂經過忘川,便會忘卻前世種種,曾經的一切都會留在彼岸。這女鬼究竟有什麽樣的仇恨,牽帶著前世,就連今生都不肯放過?
不管怎麽說,他可是呂翰林,可是靈異協會的巫師。
傳言靈異協會的巫師天生脾氣暴,個個都不好惹。
莫非這女鬼是在挑軟柿子捏?
老虎不發威還真當他是哈嘍Keith?
今天他不給這女鬼點顏色看看!不然可真就給靈異協會丟大人了。
前世的黑鍋,今生的他斷然不會去背。
打歸打。
這個道理還是要給女鬼講清楚的。
細細回想一下,再捋一捋剛剛發生的一切。呂翰林大膽得出了推論,這鏡中女鬼並沒有實體,但是她能製造出結界,吸引人的魂魄。
若是陷入結界當中的人發覺不了,靈魂便會在她所製造的結界裡不知不覺間魂飛魄散。
人沒有了魂魄,那麽肉體也就標志著死亡。
如果他猜的沒錯,要是不走出幻境,現實世界中的肉身可就真會被警察當做屍體火化。
好歹毒的厲鬼!
上一次幻境的破滅,是他們發現了鏡中世界是虛擬的,所以林一淼她們才能順利逃出結界。
那麽在這新的幻境當中,只要能發現其中的BUG,趁著幻境再次破滅的瞬間,他不也就逃出去了麽!
正在思索間,那寒入骨髓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他似乎能很清楚的聽見聲音喊了些什麽。
“一朝不得意,世事徒為空……”
他正集中精神思索著,旁邊不知何時閃出的一個小廝,神色急迫道,“將軍你怎麽在這啊,這吉時都快到了……”
他一陣迷茫,還未來得及開口,場景卻悠忽一轉——
一處莊嚴華麗的大宅之中,他旁邊站著的是身穿喜服的新娘,在羽紅的厚緞羅裙襯托下,新娘宛如那朵粉金牡丹,嬌顏欲滴。
可那朵牡丹,到底不是正紅。
一對中年夫婦坐於中堂,
面上露出的笑意很是溫和,“想來王家很久不曾有過喜事了,思月,盛都可不比北國粗鄙,入了我王家的門,便得按照我王家的規矩行事……” 中年婦人話中帶著說不盡的嘲諷,女子卻低眉淺笑,“出嫁從夫,妾身必當恪守女戒,謹記王府規矩。”
呂翰林低下了頭,珠簾掩抑下,他竟然莫名其妙參加了一場婚禮?
“將軍,該行禮了……”旁邊的丫鬟小心提醒著。
“一拜天地之靈氣,二拜高堂之父母……”
場景又是一轉。
洞房花燭下,呂翰林心中的謎團尚未解開,卻聽見自己開口說話,“思月,王府規矩多,讓你做了我的妾室,實在太委屈你了。”
女子嬌羞,“此生能嫁於將軍,我便再無他求。”
呂翰林看著眼前的女子,很想喊上一句,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此生。我定不負你。”
女子依偎到他的懷裡,嘴裡喃喃唱起,“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
“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這是南唐馮延巳的《長命婦》,再次聽到此曲,你我初見那日的情景就好像還在眼前!”
“將軍,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
女子纖纖玉手搭上肩頭,眼前就只剩下了春光一縷,依依不去……
場景忽變,月夜光影斑駁,滿地清霜,更是添加了幾分清寒蕭索。廊下清影一晃,便閃進了房門虛掩的屋內,
房間裡,清冷的燭火下,清冷的佳人隻著一襲素色薄衫,好似不怕冷似的。
妝鏡前,薄衫女子頭間沒有任何珠翠點飾,卻依舊能從鏡中看出她絕世傾城的容顏。
見到有人進來,女子慌然起身,
看到來人,那雙剛剛亮起的雙眸,立刻又暗淡了下去!
清冷的聲音鬱然說道,“嘉兒,我不是說過,沒有我的吩咐不允許進來嗎?”
丫鬟附在貴婦人耳畔低語,“夫人, 您讓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這次的新娘,甚像北國的公主……”
女子一時梗住,手中的畫像隨即掉落,清冷的目光之中竟然露出了一抹厲色,“果真如此。”
“夫人,那之前準備的東西還……”
女子恨恨地朝著鏡子瞟了一眼,隨後臉色一沉,“趕緊準備!”
看到這一幕,王二雷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巫蠱之術?
她這是在做什麽?
經幡?
紙扎人?
難道她是要招魂?
鏡子,
難道惡靈就是在此刻被她招來的?
可是,
這具身體根本就不聽他使喚。
可惡!
快住手!
……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白色的鬼影從空而降,吐著煞白的舌頭,鬼影只是一閃,便消失在了這間房子。
清冷女子突然從鏡前,走出房門拖住了他,“將軍!你是來看我了嗎?”
“你在幹什麽?你招來邪物可是要害我?”
女子冷哼一聲,“邪物?將軍怕是自己被那邪物勾走了魂,都不知曉。那妖婦來歷不明,將軍你已經被她蠱惑了……”
“你瘋言瘋語在說些什麽?”
女子倔強道,“到了現在,你心裡想著的還是她,您與我之前的恩愛時光,您親口對我所說的一生摯愛,難道全是假的?”
“你這個瘋女人!”
撂下這話,呂翰林便消失在了這個失寵的女人面前!
走的乾脆,
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