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問他自己做過什麽好事兒！?”李大柱咬牙道，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碰見這小子，也許他還會幫助一把，可在軍營，李大柱看見他就想把他趕走。

　有這個小子在，他們在營裡等於是頭上懸著一把刀，說不定那天兒對他們開了黑槍，在平常他肯定不敢，可是要是在戰場上就說不一定了。

　這是一個威脅，今天非要把這小子趕出軍營才行！本來當兵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對外也就算了，這內部有人算計著你命，以後還不過的心驚膽顫的，睡覺都睡不安穩?

　歐陽少尉抽著煙，走到穴頭兒的面前臉上嚴肅的問道:“你們認識！?”

　“爺，我們認識！”穴頭兒承認道。

　“好！那你就說你們之間的事兒！我收留了你們兄弟兩個，留在軍營裡跟著我！你也讓了我當了乾爺爺，有些事兒也不能瞞著我。”歐陽少尉說道，聲音冷了下來。

　郭小五等人一聽，立即就明白了歐陽少尉的話！不管以前這小子與你們什麽關系，現在穴頭兒是我的孫子，有我護著，誰也別想欺負他，想要找麻煩自己掂量掂量。

　“爺！”穴頭兒噗通一聲跪倒，磕了一個響頭！面色一痛哭泣道:“俺殺了俺娘，可俺知道錯了！俺帶著俺弟一路逃荒去了河北，看到了很多跟俺娘一樣的女人，俺……嗚嗚嗚……”

　穴頭兒泣不成聲，在離開太康縣之後，他就帶著弟弟一路乞討，路過一家同樣是寡婦帶著孩子的女人，收留了他們兄弟二人一夜。

　那天夜裡那個寡婦服侍了兩個男人，為的就是那兩個男人帶過來的幾斤糧食。

　在路上他碰到了好幾個死去丈夫的寡婦，都好心的收留了他們兩兄弟，還給了一口吃食。

　而他看到的都是一樣，他還見到過年的時候除夕的晚上，那寡婦為了給兒子弄一身新年要穿的衣裳，半夜侍奉一個五六十歲的當地的財主，只為了那五尺寬的一塊做棉衣的粗布。

　等那老財主離開之後，那個女人熬夜給兒子做了新的棉衣棉褲，在大年初一的時候給他兒子穿上。

　這一幕幕讓他一次次想到自己的母親，一次次哭的泣不成聲！這就是這個世道，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是人吃人的世界，是一個女人無奈的世界。

　一個女人離開了男人，就斷了生計！沒有收入也沒有糧食，那些族人分給他們糧食根本不夠他們兄弟兩個與母親過活的。

　他看到偷腥的男人離開後，那些寡婦的哭泣聲！讓他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徹夜之中也是哭紅了眼睛，念叨著父親的名字。

　離開之後，大年初一的晚上！他牽著弟弟的手蹲在一個村子外的麥秸垛裡取暖，而他就在那村外的林子裡對著家的方向，喊著娘嚎啕大哭。

　他懂了，什麽都懂了！可他卻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當晚想要跟著母親離去，到陰曹地府給娘磕頭認錯，可是他看著弟弟，卻沒有這麽做！他要把弟弟養大成人，這也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而他的內心，一直在殺掉母親那天晚上停留著，煎熬著。

　穴頭兒講述著，砰砰砰的磕著響頭，額頭都碰出了血跡，最後仰起頭淚水在臉頰滾滾而落說道:“我該死！只求爺能收留弟弟。”

　接著穴頭又嘭的一聲磕了一個響頭，轉身對著李大柱磕了一個頭說道:“當初差點兒殺了你，恁饒了俺！想殺了俺，恁動手吧。”

　“我！哎！”李大柱咬牙想要動手，不過他聽到穴頭兒講述的一切，卻下不去手，無奈的歎了口氣。

　“哼！浪子回頭金不換，知道錯了就好！誰敢動手試試！?頭兒你起來，奶奶的！真是冤家路窄，你去給他們兩個把軍服拿過來，拿新的！盒子炮也拿新的，那個李大柱是下士軍服，不要拿錯了。”歐陽少尉把穴頭兒扶起來吩咐道。

　穴頭兒起了身，走的時候眼睛中的恨意閃過！不是他不知道悔改，雖然知道錯了，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活著就要殺掉不讓自己活著的人，這樣自己才能好好的活下去，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更是因為弟弟。

　穴頭兒的內心很清楚，自己要是死了誰都靠不住！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當然李大柱跟郭小五要是不招惹自己還好，要是不放過自己，他也不能讓這兩人活著。

　穴頭兒離開後，歐陽少尉又坐在了椅子上說道:“要不是我這孫兒對你郭排長有虧欠，還算是舊人！老子可不會便宜了你們。”

　“恁老說的是！我保證以後我還是李大柱都不會找穴頭兒的麻煩，不過！他要是想讓我們死，那就怪不得我們了。”郭小五笑著笑著語氣冷了三分。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會乾出出格的事兒！你警衛排可是重要的隊伍，可是關系到少爺的安全！也希望你們以後啊，好好的盡力！別成了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東西。”此刻歐陽少尉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聽郭小五的話音，他也順著敲打了一下。

　“恁放心就是！”郭小五立正敬禮道。

　穴頭兒踢過來四套軍服，一把帶著槍套的盒子炮，五十發子彈，放在了郭小五的面前，他沒有說多余的話，敬了一個軍禮離去。

　郭小五看了看穴頭兒的背影，此時此刻他們之間如同陌生人一樣，但彼此心裡都清楚，他們之間心裡都橫著一個坎兒。

　“我倒要看看，被少爺看重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兒！下次來的時候機靈點兒，說不定那四十五杆好槍被人用過了，子彈夠不夠還不知道。”在郭小五一行人敬禮離開後，歐陽少尉說了一句。

　郭小五腳步一頓，對著歐陽小五眯眼笑著說道:“恁放心，到時候啊俺一定滿意的把裝備給俺。”

　郭小五走了，然而歐陽少尉把穴頭兒叫了過來！穴頭兒給他煙袋鍋裡上了煙葉，然後劃著洋火點燃。

　歐陽少尉才說道:“一個馬杓裡吃飯的都是兄弟，特別是咱們當兵的，看誰不順眼打一架沒有啥！要是心裡想弄死對方，真要是弄死了，這軍營裡也就待不下去了。

　雖然很多都是抓壯丁才當了兵的，可都清楚在這軍營裡兄弟們可是比親兄弟還親，關鍵時候在打仗的時候會有人替你擋子彈的。”

　“俺明白了，爺！”穴頭兒恭敬的回答道。

　“明白了就好！我看那李大柱跟那個郭排長也都是漢子，在軍需處啊你也沒有什麽機會。

　等獨立營建立了起來，我就跟少爺說說，讓你去警衛排去，那郭小五與李大柱啊可是有本事的人。

　以後啊可不能對他們兩個有壞心眼兒，那李大柱跟你娘的事兒，李大柱也沒有錯！各取所需罷了。

　如今來了軍營，以後就是生死弟兄！可別起什麽壞心眼子。”

　歐陽少尉語重心長的教導道，他雖然摳門，不舍得把好武器發給戰士們，可他卻是個心底商量的老漢，對這個苦命的乾孫子也是心疼的很。

　“俺明白了！”穴頭兒回應道。

　月上高空，繁星點點！郭小五帶著李大柱三人道了前緣，東邊收拾了三個屋子，每個屋子用木板合成的大床，其中一個小屋是郭小五睡覺的地方。

　一個排長在營地裡已經有了地位，是軍官！有獨立住處下達排裡的所有任務，這叫排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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