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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天下後傳》第9章 密會唐雪
  唐門眾人遠道而來,借住於白鷺園中,以此為根據接待江湖同道,籌備婚禮,並不曾更改園林的結構格局,僅是加強了警戒的力度。附近的道路山林間,不時可見唐門弟子成隊出沒。

  鳳惜梧一行亮出旗號,暢通無阻地來到大門外。負責接待及警戒的唐門弟子早已將消息傳遞入內,不等車馬停穩,莊園大門開啟,身著新衣的唐敬天及女俠唐繡出門相迎。

  鳳惜梧挑開車簾,下車與唐敬天、唐繡見禮。

  唐繡成熟豐盈,皮膚白皙如瓷,帶著川蜀女子特有的熱情爽朗,親熱地拉著鳳棲梧的手道:“鳳小姐不愧是江南知名的大美人,受帝都之氣熏陶,高貴典雅,氣質非凡,真是見面更勝聞名呀!今後要常來坐坐,給姐姐說一說金陵的奇聞異事,免得我孤陋寡聞,坐井觀天。”

  鳳惜梧抿嘴笑道:“唐姑娘才是大夥兒公認的第一美女呢,姐姐就別取笑我了。如果姐姐有心,我陪你暢遊金陵可好?”

  唐繡歎道:“鍾山虎踞,秦淮秀美,夫子廟前美食薈萃,我早就想一探究竟了――可惜眼下脫不開身。”

  鳳惜梧道:“唐姑娘和姬公子好事將近,轟動江湖,八方賓客到賀,唐門上下的確要忙碌一陣。家父本應親自登門賀喜,因事無法分身前來,由我全權代表鳳家送上一份薄禮,萬望笑納!”

  唐繡掃了一眼滿載禮盒的車隊,臉上的笑容越發親切,道:“鳳家富可敵國,出手果然大方!”

  鳳惜梧道:“臨來之前,家父特別叮囑我代為向唐老爺子請安,祝他老人家福壽安康,長命百歲。不知可否拜見他老人家?”

  唐繡道:“當然,老祖宗最喜接見後輩弟子了。他若見到惜梧妹妹如此乖巧有禮,不知有多開心呢!快快請進!”

  鳳惜梧道:“那我鳳家的護衛車馬如何安排?”

  唐敬天輕咳一聲,抱拳道:“鳳小姐但去無妨。區區小事,我自會安排妥當。”

  鳳惜梧福了一福:“有勞唐兄了!”說罷跟著唐繡去拜會唐家老祖不提。

  胡笑天見到唐敬天的那一刻,心中暗道不好,乘人不備移到車隊最後方,偷偷取出備用的易容藥粉,將相貌弄得更為蒼老些。唐敬天乃他結義兄長,又曾在雷家堡見過他另一重書生的身份,萬一被其窺出破綻,計劃豈不是胎死腹中?

  唐敬天身為唐門青年一代的佼佼者,一天當中要出面接待十余波客人,忙得是腳不沾地,哪有功夫逐一審視鳳家護衛?先是令人驗收禮物,照料車馬,然後親自領著眾護衛進入白鷺園一座偏院,讓他們坐候鳳惜梧。

  偏院裡用竹子、紅布搭起了一座四面透風的涼棚,擺著一排排的桌椅,兩側長條桌上放有時令水果、各色點心、上好茶湯、酸楊梅汁,任客人取用。此時已有數十人在涼棚內在喝茶聊天,胡侃海吹,各地方的口音都有,無所事事的模樣。

  唐敬天拱手笑道:“請各位兄弟在此暫坐。地方簡陋,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尚請見諒。”

  眾護衛亂哄哄道:“唐公子客氣了!”“唐少俠且去忙吧,我們自理會得!”“多謝唐少俠!”

  唐敬天含笑告退,就在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目光掠過眾人,不覺在胡笑天、蘇浩然、南宮仇身上多停留了一刹那,實在是他們三人身上的氣勢太過突出,明顯比同伴們高出一截。鳳惜梧乃鳳家家主的掌上明珠,出行時有高手護衛很正常,畢竟金陵龍蛇混雜,

誰敢打保票說途中不會發生意外?唐敬天心頭忽動,轉了一半的身子頓住。  胡笑天應變神速,立時收斂精神氣勢,微微塌肩收腹,面上波瀾不驚。

  唐敬天又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投向胡笑天,眉心微皺,問道:“這位兄弟,我怎麽瞧你有點面熟呢,咱們是否在哪裡見過?”

  胡笑天打死都不會承認,故意以嘶啞低沉的聲音道:“在下混跡金陵籍籍無名,哪有機會結識唐門大俠?唐公子怕是記錯了。”

  蘇浩然忙插言道:“我們都是第一回來白鷺園。唐公子您接待的賓客太多,或許弄混淆了。”

  唐敬天搖頭笑道:“哦,是嗎?這些日子見過的江湖同道太多,確有可能是我搞混了。你們先坐下喝口茶,容我告退!”

  唐敬天轉身便走,步履匆匆,也不知忙些什麽。胡笑天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心中翻騰,無法肯定對方是否已經看破自己的行藏。假如唐敬天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是去找人手幫忙,四面合圍,那麽他的麻煩就大了。且不說能否殺出白鷺園,一旦撕破臉皮,唐雪逃婚之事肯定夭折,甚至會影響到煙雨樓朱燾的態度。這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啊!胡笑天如坐針氈,唯有暗暗祈禱,望諸天神魔保佑。

  靜坐了兩刻鍾,偏院內外喧囂依舊,並無異常。

  胡笑天暗松一口氣,唐門若真要對付自己,絕不會拖延這麽久都沒完成布置。他示意蘇浩然、南宮仇稍做遮掩,借口去解手,拐到角落一側的茅房外,乘著無人關注的良機,嗖的越過院牆,落到內院。

  隔著一道牆壁,內院才是造型精美,一步一景,山水相襯,遠近相宜的園林。只見亭台軒榭錯落分布,假山沼池渾然天成,走廊石橋四處連接,樹木花草修剪整齊,流水潺潺,鳥鳴悅耳,動靜相合,回味無窮。

  景色雖美,卻非欣賞之時。胡笑天隱身於假山巨石後頭,取出懷中的密圖仔細對照,分辨方位。他依據圖紙的指引小心翼翼潛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憑借著超強的感官和輕功,一路避開警衛仆從的視線,最終來到約定好的碰面地點,隱身在亭子旁邊的竹林中。這處涼亭竹林位置偏僻,罕有人跡,正適合藏匿身形。

  胡笑天屏息斂氣,安安靜靜地凝身不動,任憑蟲蟻懵然不覺地爬過,宛如化作了一尊石雕。

  涼風吹拂,遠處的嬉笑歡鬧聲隱約可聞。

  守在這園子的一角,綠色的苔蘚,流動的溪水,搖曳的竹葉,飄蕩的蛛絲,悠然的螞蟻,飄飛的白蝶……當靜下心來,腦海中放空一切,平日裡不會特別留意的景物一一映入眼底,莫名地有一份感動。這一個小小的角落構建自然,陰陽和諧,靈氣流轉,恰可折射出一方世界。若換個角度而言,世上之人又跟這些忙碌求生的蜘蛛、螞蟻、白蝶有何分別?打破不了隱形的界限,突破不了塵世的桎梏,就永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麽的精彩。

  生如芥子有須彌,心似微塵藏大千。

  佛家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實則寓意以小見大,暗合天地至理。

  胡笑天自東進中原以來, 闖蕩艱險,歷經生死,屢戰強敵,籌劃大局,殫精竭力千裡奔波,幾乎沒有片刻安寧,心中的那根弦其實繃緊得夠久了。哪怕是在莫愁湖畔擊敗了姬浩明,登上了江湖巔峰,也不曾、不敢放松。此刻呆在園子的無人一角,不用考慮江湖紛爭,不必在意得失成敗,竟有突如其來的明悟降臨,玄之又玄。

  恍惚中,無數虛幻的人影自動在腦海裡浮現,各施絕技,騰飛跳躍,忽分忽合,變換萬千,漸漸的相互融合起來,招式化繁為簡,透出返璞歸真的意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忽然傳來一陣熟悉悅耳的笑聲。

  胡笑天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低聲喚道:“麗兒!”心神自武學感悟中退出,手心冒汗,居然如涉世不深的少年般緊張起來。

  透過竹葉的縫隙望出去,只見小徑盡頭倩影一閃,兩位麗人轉過了樹木假山的遮擋,如一雙並蒂蓮花交相輝映,蓮步輕移,裙角飄揚,有說有笑地緩緩行來。

  左側的美女面如銀盤,鳳眼如漆,雍容大氣,顧盼自若,乃是鳳家公主鳳惜梧!

  右側的美女青絲如瀑,膚色雪白,身材曼妙動人,細看五官精致完美,面容白玉無暇,帶著一種如夢似幻、超脫凡塵的氣質。她的美宛如柔和的明月,又似婉約的江南,但那骨子裡透出的倔強驕傲,又讓人聯想到昆侖絕壁上的雪蓮。她身世坎坷,母親早亡,父親出家,體內流著一半蒙古皇族的血,正是無數人暗中傾慕的絕世佳人,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稱的唐雪!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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