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馮木是怕的渾身都在不住地發抖。
五條人命呐!且不說善後賠償要多少,就是現在看到家屬這撕心裂肺的哭喊,作為當事人,他也不得不感到震撼心肺。
北坑村的支書村長正在鄉裡開會,聽到了消息趕來了。鄉政府的領導聽到消息也趕來了!
正當馮木對著那塊巨石一籌莫展的時候,村長果斷地說:“不管如何,炮炸是肯定不行的,我們必須尊重在底下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手工鑿,用錘子鐵釺,一點點地把巨石破掉。”
人在下面,炮炸是絕對不行的,所能取的也只有村長說的這個辦法。馮木當即讓工地的打炮手,用鐵錘短釺在那裡慢慢地敲鑿。
就這樣忙碌了差不多有半天的時間,那巨石也只不過是被鑿去了一半。
天已經慢慢地黑了下來。村長看看馮木那副霜打茄子一樣的樣子,也就不管他了,直接在現場指揮了起來。
“李有進,”他喚在看熱鬧的一名年輕村民道:“你回去,打三盒飯,找幾把電筒,並找一大捆的火蔑來,越多越好,人手不夠你看著隨便帶幾個去,但動作要快點,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好的!”
被叫作李有進的那個年輕人也不含糊,馬上叫了三個夥伴一同跑回北坑,找火蔑的找火蔑,找電筒的找電筒,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準備了五把手電筒,兩大捆火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工地。三名炮工匆匆地吃了李有進他們拿來的飯,便在火蔑的照亮下,繼續乾活了,而包括支書村長在內的所有在看的人,並家屬一起則全都沒有吃飯,餓著肚子在等待著結果。
三名炮工的手全都打的酸溜酸溜的,但他們只是晃動了幾下再乾。他們的手上全都起血泡了,咬咬牙再乾。而支書村長以及村裡的年輕人也都呆在一旁,石頭打松了一點,他們就幫忙搬掉一點。而那些同在這裡看情況的婦女們則幫著安慰家屬,並攙扶著家屬婦女不讓她們因情緒失控而發生什麽意外。
一場爭分奪秒的大營救,卻讓一個村的你我彼此間,不管平時走的遠的近的,抑或是吵過罵過的,全都緊緊地團結在了一起。
直到半夜時分,最後一點石塊才被抬起,下面郝然出現了五具已經被壓的沒了型的屍體。
在這樣的時候,殉難者的家屬就像瘋了般的撲了過來。而支書村長卻意識到,那畢竟是她們最親的親人啊!眼前這慘不忍睹的情景,就是沒有親屬關系的人看到也會禁不住悲從心中起,淚從眼中出,而作為親人,她們又怎麽忍受的了?
於是,他們便讓所有的男同胞組成了人牆,阻止著家屬婦女進去。女同胞全部投入到勸慰幫扶的工作中去。
緊接著,村長就把死難者家屬中的男丁給點出來,讓他們進到現場,把死難者的遺體抬到地勢稍高,而且比較乾燥的地方去擺放。
做完了這些,支書便派幾個年輕人帶上柴刀,去最近的村集體山上砍來毛竹。同時又派三人連夜趕往上寮,去買來被褥,雨布這些東西,給屍體搭臨時棚,遮風擋雨,給屍體上被子,免得他們再受風寒。
做完了這些,村長又讓馮木以出工資的形式雇傭幾位民工,輪流不間斷地在此值守,免得逝者遭受野獸的侵擾。
一切工作就緒,鄉裡分管安全的領導讓村長叫上兩名民工,將馮木抬到鄉政府去。
且不說陽間對五名逝者如何處理。卻說這五名逝者,靈魂悠悠出竅,來到陰間,漫無目的地在裡面轉悠……轉悠……
羅樟富是五位逝者中最年長的一位,
早在陽間之時,他就喜歡聽一些鬼怪靈異的故事,所以對這陰間裡面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但當他真正地進入陰間時,發現整個空間都是朦朦朧朧的,就像籠罩著濃重的霧霾一樣。心想:這樣的地方怎麽住人?是不是今天的天氣有點特別?總不會都是這種狀態吧?畢竟有五十來歲的人了,考慮事情也是比較老到。於是,他便想找到一個人問一下,要是都這個樣子,他可呆不住,必須想辦法逃人,進入另外一個世界。
有了這樣的打算,他便在朦朧中走啊走的,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都已經走了大半天了,卻連一個人都沒有碰到。
而整個空間之中,除了有一條兩米來寬,彎彎曲曲的路,眼睛能夠看見的就全都是柳樹。灰白色的霧霾之中,微風起處,柳枝兒嫋嫋婷婷的,仿佛有千百位身材婀娜的美女在婆娑起舞,風景倒也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這麽大的空間裡,怎麽就遇不到一個人呢?這是羅樟富所最納悶的問題。
正當他站在那裡思想怎麽才能找到一個人的時候,一陣風兒吹來,牽動了如輕紗一般的霧靄,讓本來隱藏於霧靄之中的房子露出了一角。
他的眼睛頓時一亮,大踏步地就朝那個方向走去。
房子離他原來站的位置並不遠,沒幾步,他便來到了這裡。站在門前,他看到門的上面竟然有一塊匾額。
匾額上的字有點不好認,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才依稀辯出,那幾個字應該就是“陰間商店”。
陰間也有商店?這個發現讓羅樟富感到莫大的驚奇。但轉念一想,管它什麽呢!我也只是想打聽一下事情,於是便大步跨了進去。
站在櫃台裡面的老板有點兒老,看去足有七八十歲的年齡,而且還留著長長的頭髮,長長的胡須。頭髮和胡須都已經是雪白的了!
老板的衣服不僅僅是破,而且讓人看去也是非常的髒,好像從新到舊從來都沒有洗過的那種樣子。
當然,羅樟富是不會去管這些事情的。他一進去,抱拳向他行了個禮,便開口問道:“請問這位長兄,像今天,起這麽大的霧,是不是要下雨了?”
那老板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皺了皺眉,說:“新來的吧?”
羅樟富忙點頭答道:“是的長兄,我剛從陽間過來。”
老板點點頭,向他伸出一隻手,面無表情地說:“拿來!”
羅樟富大惑不解:“什麽?”
“你不是要打聽事嗎?五個冥幣。”
羅樟富驚道:“我只是問個話而已,要收錢?”
老板用手指了指門額上的牌匾:“你沒看見這裡是商店嗎?”
羅樟富不是笨蛋,馬上反應過來,或許陰間就是這麽個樣子的吧?於是便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張五元面額的錢,給他遞過去。
老板沒接,一看到他手上的錢,便大驚失色,仿佛面對一個怪物一般的用手指著他,緊張地說:“你……你竟然在用……用陽幣?”
羅樟富也驚道:“怎麽?這錢不能用?”
老板忙說:“看你是新來的還不知道陰間裡的規矩,我不舉報你,不然的話,你馬上就會被判官殿的人抓走,陽幣沒收,還得打你個五十大板。”
一句話,就把羅樟富給嚇著了,他怔怔地看著老板,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還有這樣的事?”
老板道:“快收起來吧,再也不要拿出來了,不然的話你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羅樟富倒抽了一口涼氣,無奈地收起錢,塞進口袋裡。
陽幣不能用。可自己剛到陰間,連哪裡能夠掙錢都還不知道,更何況在這裡連問一句話都是要錢的,這可怎麽辦?
正當他無可奈何地欲從商店裡出來時,那老板卻說:“告訴你吧,陰間就這麽個樣子,不管下不下雨,都是整日裡朦朦朧朧的。”
老板的這句讓羅樟富的心一下落到了極低點。都是這麽朦朦朧朧的,人在其中怎麽生活?受得了嗎?
從商店出來後,他的眼前是一片的迷茫,兩隻腳是一重一輕的,連走起路來都不是那麽穩當了!
一個是環境,另一個就是錢。這兩樣東西,就像攪拌機一樣的攪著他的心,讓他無所適從。
陰間一刻,陽間一天。
羅樟富這麽懵懵懂懂地轉了一圈,陽間已經三天的時間過去了。
在這三天的時間裡,在上寮鄉政府,北坑村委的乾預下,五位民工的善後處理工作也已基本完成。
因為上次的事情,馮木早被折騰的成欠債大王了。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故,要想從他那裡拿錢賠償已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鄉政府想來想去想破了腦袋,最後只能同交通局協調,讓它們以人道主義援助的名義也出上一點,再讓它們把工程款先給馮木預支出去,作為遇難者家屬的補償款。
雖然各位遇難者家屬得到的錢不多,但在那樣的情況下也實在是無可奈何,只能一個個都在協議書上簽字認帳了!
羅樟富到陰間轉了一圈,覺得那整日裡都是朦朦朧朧的環境實在是不適合人居住,還是陽間好,日夜分明,風調雨順,就返回了北坑村,準備回家。
可是,當他走到自己的家門口時,突然間就看見了自己的衣服被用一支竹竿挑著,高高地掛在那裡,而且在竹竿的頂上,連衣服包扎著的還有紙馬香。
這不明明就是說我已經死了,不能回陽間的家了嗎?
一股巨大的悲哀突然間就像洪水淹沒了羅樟富的心,只在瞬間,他的整個人都仿佛被浸泡於絕望的破滅缸裡。
怎麽……
一股巨大的酸水在他的心裡不停地湧動,慢慢地,便衝上了喉頭。兩顆碩大的淚珠不知什麽時候掛在了他的眼角,又“啪”的一聲掉落地上,把腳下的泥地砸出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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