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兩個小時的顛簸,江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過來的,即便老司機楊軻開車穩,但沿途的爛路還是讓他飽受折磨。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自己被扶到了學校裡,虛著眼抬腳上了四樓,途中他聽到了韓父韓母的聲音。
“呀,這小夥子怎麽又來了。”
“他怎滴啦?怎麽都要死了?”
“這新來的小夥子不錯啊,身強體壯,叫什麽名字啊?”
當他們看到緊跟在後的蓋謠時,二老直接傻眼,做鳥獸散,一眨眼沒了影子。
楊軻腿在發抖,“剛、剛才那是啥?”
江夙閉著眼,一句話也不想說。
二人慢慢兒挪上四樓,全程楊軻大驚小怪,尤其是看到三樓二十幾隻厲鬼齊齊趴在欄杆看風景時,差點嚇的把江夙掀翻滾下樓。
“到了。”
楊軻推開六班教室的門,小心翼翼的往裡面望了望。
“走吧。”
輕輕的推了一下他,楊軻趕緊扶著江夙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蓋謠隨後跟進,然後是王高,最後是韓樹和吉吉。
“哢。”
蓋謠按開了門旁邊的燈,教室驟然亮堂。
這裡是陰間,一切都保留著當年的模樣,所以並沒有什麽灰塵,到處乾乾淨淨,仿佛學生們只是暫時離開了課堂一般。
當然,這是忽略教室裡詭異氛圍的情況下。
藥杵在蓋謠手裡,因為江夙自己根本就不懂怎麽召喚藥杵裡面的藥師。
“怎麽說?”
楊軻撓頭,“還需要準備什麽儀式嗎?”
蓋謠搖搖頭,對江夙道:“讓他閉眼。”
“為什麽?”
“他不是病人。”
江夙一愣,“這是藥師的要求嗎?”
蓋謠點頭,“他不見活人。”說完,似乎忘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活病人會治。”
江夙咂嘴,“這鬼還真是講究。”
醫生的話不得不遵從,他轉達了蓋謠的話給楊軻,楊軻表示配合,但如果發生了什麽,他一定會第一時間睜眼跑。
隨著他的閉眼,蓋謠拿著藥杵子的手開始冒黑煙。
江夙瞪大了眼睛驚奇的觀看,幾秒過後,黑煙分成兩股,化成兩道透明的人影。
人影由淺到深,就好像是倒顏料填充一般,幾個呼吸間就填充出了兩個人。
“江雅?”
其中一個是身穿校服,梳著高馬尾的女孩兒,她長得不是很漂亮,皮膚有些黝黑,模樣和江玲玲有幾分相似,但沒有江玲玲生的好看。
這正是前兩天只剩巴掌一坨的江雅!
而另一個鬼影比較清瘦挺拔,穿著青灰色中山長袍裝,腳下一雙黑布鞋,長得不好看也不醜,偏向於溫和儒雅,自帶一股青竹佇立的堅毅氣質。
他帶著一副銀框眼鏡,留著一頭短發,看上去三十歲出頭一點,不大也不小的眼睛裡飽含滄桑憂鬱,嘴角掛著一抹麻木的弧度,顯得無比的無奈。
“複姓公孫,名報國。”
公孫報國!
任務裡介紹藥師死去已經百年,百年前也就是差不多一九幾幾年的時候,甚至更早,那個時候正是清末、民國時期,戰火紛飛的年代……
“公孫先生。”
江夙由衷的喚了他一聲先生,公孫報國頷首,“江先生不必客氣。”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江夙很新奇。
誒?不對啊,
他怎麽能和我對話的? 不解的目光投向蓋謠,蓋謠攤攤手,“我們不一樣。”
“額……哪裡不一樣了?”
不一個時代的原因?
蓋謠這一次相當有耐性,並且不再五字真言,她解釋道:“公孫先生是善鬼,功德無量,我們是厲鬼,因怨而生,不一樣。”
善鬼、厲鬼還有惡鬼……以前,他以為鬼就是鬼,除了長相不一樣,本質其實都是一樣的。
現在他知道了,原來鬼也是分品種的,就好像黑人、白人和黃人一樣……
說來也奇怪,從公孫報國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陰森,反倒覺得自他出現後,周圍的冰冷都被驅散了一半,變得和煦溫暖了幾分。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想了許久他才終於想了起來。
是秋韶寺的法慧小和尚!
想到這裡,江夙突然意識到一個以前一直忽略的問題,那就是法慧小和尚可以在太陽底下行走自如!
等等,什麽情況?
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江夙猛然發現一直做鬼做的很社會的蓋謠大姐大,在公孫報國旁邊時,顯得特別的安分守己。
就好像是無法無天的熊孩子突然遇到了家裡的長輩一樣,生怕做錯事兒被逮到。
“蓋謠?”
試探性喚了一聲,蓋謠朝他笑了笑,“有什麽事嗎?”
這麽禮貌的嗎?怕不是假的蓋謠吧……
猶記得當初是誰說的公孫報國沒有某女鬼厲害的來著?
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江夙決定給她面子,不揭穿她。
“公孫先生,您生前是醫師,不知對於我身上的傷,有沒有什麽可以快速醫治的法子?”
機智轉移話題,公孫報國禮貌的上前查看,然後說出一堆專業性極強的名詞,看樣子他也不像是說給江夙聽的,所以江夙沒聽懂。
等到公孫報國檢查完,他連忙問:“公孫先生,能治嗎?”
“能治。”
頓了頓,他又道:“你的體質比較特殊,不似人也不似鬼,身上有股力量用特殊的法子護著你,我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也想不起來。”
“總的來說要治不難,就是需要點時間。”
江夙一聽,有些歇菜了,“需要多長時間?”
公孫報國粗略算了算,“效果不錯的話,應該需要十七天左右,不過考慮這裡的鬼氣濃鬱,而且我還聽蓋小姐說你有可以主動吸收鬼氣的寶貝,所以應該十天內就能痊愈了。”
十天!
江夙震驚,“醫生說我這骨傷至少也得三四個月才痊愈,沒想到公孫先生醫術了得啊,直接縮短了幾十倍的治療時間!”
公孫報國淡笑,“江先生不必驚訝,若說功勞,還得是江先生你自己的體質緣故。”
“就算不需要我,以江先生的特殊體質,最多也只需要兩個月時間便能痊愈。”
江夙皺眉,“可醫生說……”
“醫生說的是普通人,江先生不是普通人。”
江夙一語不發,他不是很能理解公孫報國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普通人?他發現了《鬼話家常》?
沉吟片刻,江夙笑道:“勞煩公孫先生為我治療了。”
和這種年代久遠的善鬼說話,說話不經意間都變得文縐縐了起來。
公孫報國會以一笑,“醫者仁心,自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