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會，抬起頭問道:“你說你們打群架其實很少死人，難道剛才的場面都是刻意造出來的?大家都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故意演場戲給老大看?”　　英俊抽完最後一口，把煙頭丟到地上踩滅了又接著說:“當然不是。收了錢就得辦事，老大平常拿錢養著兄弟們，到了有事的時候，誰敢不出力?而且道上的人都很要面子，不打則已，只要和對方乾上了，當然都想贏。要是派出去打一場輸一場，不就跟廢物一樣了麽，養著你還有個毛用?只不過一來老大交代過二來大家自己也有分寸，所以不會下死手，把對方打傷打殘，總之是讓其失去戰鬥力也就達到目的了。”

　　我皺著眉頭說:“你所謂的分寸有那麽好把握嗎?要知道刀劍無眼，打急眼了誰TM還顧得了那麽多啊。”

　　英俊伸手往身後一摸，突然拔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握在手裡，我不禁嚇了一跳。

　　只見英俊把匕首刀尖向上垂著，一松手又迅速用手一捏，緊緊的捏在了刀身上，前面只露出大概兩三公分的刀尖來，然後對著我說:“稍微注意點就可以。比如你用匕首，捅人的時候就像這樣，刀不會捅得太深，只要不把對方的腸子桶破，出不了人命;你要是用鋼管，盡量避開腦袋其他地方隨你怎麽打;用片刀，會玩的人控制下力道就行，誰也不會傻到直接去劃別人喉嚨。如果真是想完全廢掉對方的話，就放倒了割手筋腳筋，不過那樣結的梁子就大了，警察也容易找上你。”

　　聽見英俊若無其事的說著這些，我不禁有點不寒而栗。

　　英俊說完後用手擺弄了一下右臂上的紗布，我想了想問道:“那今天你們老大又是為了什麽要跟別人火拚啊?”

　　英俊冷冷的笑了一聲:“為什麽火拚?就是為了這個西門水產市場。像今晚我們這種大規模的群毆，平常其實是很少見的，為什麽，因為這是件成本很高的事情。你想想，要組織那麽多人，每個人都得先發點錢，打完以後還得給辛苦費醫藥費住院費，萬一裡面有誰被打成殘疾了作為老大還得賠上一筆錢吧，而且鬧出這麽大動靜，在公安那邊得先打點好關系吧，完了還有很多善後的事情都得提前安排好。”

　　我忍不住問道:“既然成本那麽高還打個什麽勁?跟西門水產市場又有什麽關系?”

　　英俊又要了一支煙過去，點燃吸了一口後才緩緩的說道:“因為成本雖然高，可是對老大來說是值得的。要知道這個水產市場，他從幾年前就開始運作了，一路強取豪奪，把不少商家都擠了出去，現在裡面有2/3的店鋪都是他的，尤其是裡面做海鮮批發那幾家，琴湖市有一半以上的大酒店都是從這進的貨，每年這個水產市場可以給他帶來上千萬的利潤。利潤高了自然就有人眼紅，道上有個另外的老大就想打水產市場的主意，提出來要分一杯羹，不然就派人過來砸場子，我們老大當然不可能同意，兩邊自然就這麽乾上了。”

　　我也掏了一支煙出來點上，繼續問:“那你們老大在這開他的店，別人要過來砸場子，不能報警什麽的嗎?水產市場畢竟也是個公共場合呀。”

　　英俊不屑的看了看我:“操，你是真傻還是裝B?找警察解決的話，除非事情已經發生了警察才會出來管，要是場子都砸完了還解決個屁啊，這種事警察又能怎麽樣，不痛不癢的抓幾個小混混，破壞公共秩序唄，沒幾天就放了，別人照樣回來搞你，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　　“而且對老大來說，**上的事情當然要走**的路子辦，不然以後在道上傳出去他面子上也掛不住，再說了，他自己霸佔這個水產市場底子都是不清不白的，要是報了警，別人也會走白道的路子去舉報他，處理起來更加麻煩，還不如火拚一場來得乾脆。”

　　我點點頭，不由得歎了口氣，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麽英俊會趟進了這個圈子裡，忍不住說道:“你們老大是夠犀利的，可你每天跟著這麽打打殺殺的有什麽意義呢?就為了老大給的那點錢?”

　　英俊沒吭聲，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過了半響才說道:“實話告訴你吧凡星，我當然不會甘心就混成這個模樣。我現在還需要積攢兩樣東西，一是錢，二是人脈。目前來說我還得接觸很多底層的東西，不過你放心，我到現在為止，沒沾過毒，也從來不賭，我有自己的計劃，我的目標也很簡單，用不了太長時間，我一定會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來！”

　　我著急的站了起來:“可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天天在外面混社會，王靚在家裡有多擔心你?就算你不在乎她的感受，像這樣的日子你又能撐得了多久?說不定哪天就被人砍報廢了！”

　　英俊低下頭，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也不會讓她等太久。”

　　我坐下來扶著英俊的肩膀說:“幹嘛非走這條路不可?你聽我說兄弟，你那次從醫院出來消失以後，我也被學校開除了。後來我擺過地攤賣過各種破爛玩意，現在我已經開了一家網店，生意還不錯，我還注冊了一家小公司，不如你過來幫我吧，賺了錢我們對半分就是！”

　　英俊卻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顯得有些苦澀:“你做得很好秦凡星，但是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狠狠的盯著英俊。

　　英俊轉過頭，看著窗外緩緩的說:“其實白道也好，**也好，目的都是一樣的，為了生存。生存下來以後就只剩下了兩個字:利益。只不過手段和方法不同罷了。”

　　說完英俊回過頭來對我一笑:“兄弟，你那天在蘭桂坊挨打的時候，是我救了你，蘭桂坊是我和另外幾個弟兄罩的場子。可惜我發現你的時候已經晚了點，我本來想幫你廢了他的，可是想想又怕給你帶來麻煩就算了，不過你放心，我後來又去找過他， 以後那小子再也不敢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張了張口正想說些什麽，英俊又接著說道:“那天我一酒瓶砸在那小子臉上，看他昏了過去就沒管了。我站在你身旁想了想還是走了，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麽不肯見你，唉，其實也沒什麽，第一我怕自己現在的狀態，可能會給你惹來麻煩;第二嘛，嘿嘿，你兄弟我還沒混出個人樣來，暫時還沒臉見你。”

　　我望著英俊，他一臉輕松的看著我，臉上的刀疤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分明:“不過你也不用謝我的救命之恩啦，今天你也半夜跑過來救了我一把，哈哈，我們就算扯平了...我之前告訴過你，現在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時候，所以，今天之後你暫時也別來找我了，等兄弟混出頭的那一天，我會請你好好喝上一頓的......”

　　說著說著英俊蒼白的臉顯得非常疲倦，於是便倒在了床上不再說話，過一會便沉沉睡去。

　　我看著英俊熟睡的臉，默然無語。

　　走出小旅館之後，天已經蒙蒙亮了，我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聯系王靚，連忙給她打了個電話，王靚一夜未睡，聽到英俊平安的消息又忍不住在電話裡哭泣起來，我歎了口氣，把小旅館的地址告訴了她，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走回昨晚停車的地方，往西門水產市場的方向一張望，火早就滅了，整個棚子看上去濕漉漉的還在冒著水氣，應該是消防隊來過。

　　我開上麵包車往水雲間駛去，抬頭望了望天空，感覺灰蒙蒙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