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樣的合同簽的最快?

　　那就是雙方都覺得對方是傻瓜，自己在合同裡佔了大便宜的時候。

　　此刻在華文娛樂會議室裡就是如此。

　　所以合同簽的很快，分為兩份，一個是普通的合作協議，另外一個是補充協議，裡面規定了對賭收視率的條款。

　　字都簽完，蓋好章，甲乙雙方都各自取了一份合同。

　　看再沒有別的事，秦筱筱和陳樂也打算離開了。

　　剛離開會議室，看邵一峰和其他法務部的人都走遠了，秦筱筱捂著嘴低聲道:“我看你簽對賭協議的時候非常平靜啊，你以前知道這個圈裡的情況?”

　　“什麽圈?什麽情況?”陳樂完全沒聽懂。

　　“對賭協議啊。現在這個很常見的，但是一般不了解的人，第一次聽到這種東西，估計會很反感吧。小說都不敢這麽寫，寫了估計讀者都不喜歡。”秦筱筱一邊走著，一邊側頭翻看自己的手提包，嘴裡小聲說著。

　　“額……其實我只是覺得這很公平而已……他們把製作的風險出讓一部分給我們承擔，同時也把超額的收益出讓一部分給我們拿到，合情合理。聽你這話，大有深意啊。”

　　“這玩意兒從米國傳來過的，不過現在的電視劇和電影，簽這種協議的很多。”秦筱筱從包包裡找打了眼鏡盒，取出墨鏡，撩了撩頭髮，戴上了。

　　“很多?”

　　此時，兩個人已經走在了華文娛樂的一樓大廳裡，有不少工作人員從他們身邊經過。

　　秦筱筱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垂首不語，默默走出了辦公樓。

　　來到停車場，秦筱筱和陳樂坐進奔馳車裡。

　　“你聽說過收視率作假還有刷票房吧?”在自己的車裡，秦筱筱松了口氣，可以放心大膽的說話了。

　　“沒有……”陳樂耿直的回道。

　　秦筱筱一皺眉，翻了個白眼:“你回答沒有，我怎麽接著講下去啊?你得回答聽說過！”

　　“哦……”陳樂木然應道。

　　秦筱筱輕歎了口氣，她也拿這個木頭人沒轍，還是講了起來。

　　“刷收視率，還有電影刷票房，都是要花錢的，那麽你猜猜，是誰出錢刷的?又是為了什麽?”

　　陳了點點頭:“你這是個好問題，凡事不看表象，看根源。刷這些東西圖的是什麽……我不懂你們娛樂圈，你給科普一下吧。”

　　“都是製片方出錢刷的，為啥自己辛辛苦苦拍了片子，還要自己掏腰包刷收視率和票房?根源都是簽了對賭協議，因為完不成對賭協議，會賠更多的錢。”

　　“你們城裡人真會玩。”陳樂不鹹不淡的說道。

　　“不過這事兒不能大張旗鼓的說……”秦筱筱煞有介事的表情道，“畢竟15年的時候，國家出過一個自律公約，裡面就說要求大家承諾:自本公約發布之日起，在電視台購銷合同中不簽訂以收視率和以收視率排名定價、議價的條款。”

　　“那你們還敢繼續搞這個?”陳樂正了正身子，他現在倒是有點好奇了。

　　“自律公約，不是法律條文，事實上，這幾年有好多因為對賭協議鬧上法院的，你稍微一搜就知道了，15年出了那個自律公約，沒有阻止這種協議繼續簽。因為這種合同法院是認可的。”

　　“法院認可?”

　　秦筱筱低頭，在手機上搜索了半天，找到了一個新聞。

　　“呶，這個就是了，就去年的事兒，有人把一個衛視台告上法院，

說他們之前簽的對賭協議是無效合同，法院判他輸了。”　　接過手機，陳樂看到這是一段新聞，主要講的就是收視率造假以及影視圈對賭協議的內容。

　　上面有這麽一段報道:

　　去年9月，張某將北方某衛視台告上法院，認為約定雙方收視率對賭的“補充協議”應為無效合同。今年5月，當地高院終審裁決認為，影視行業在2009年、2015年、2017年出台的上述公約及通知均為行業內部的行為規范或管理性規定，且從合同上看內容也未損害社會利益和市場經濟秩序。雙方在自願平等下達成補充協議，故補充協議具有法律效應且具有拘束力。

　　放下手機，陳樂神情複雜的看著秦筱筱，“你們可真敢玩……”

　　秦筱筱收回手機，擺了擺手:“別我們我們的，我就是一個普通從業人員，像我這種咖位，在這個圈子裡根本沒資格說話的好吧。”

　　陳樂一歪頭:“咖位……說起來，那個邵一峰是什麽人?”

　　“怎麽了?他的情況……其實我也不清楚。”

　　“哦……”陳樂臉上一片陰雲籠罩，這個人是個不確定因素，他會不會繼續搞鬼呢?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知道的是，華文不是他的，也不是他家的，他說了也不算。”秦筱筱注意到陳樂的表情，冰雪聰明的她立刻便猜到了陳樂心中所想。

　　“你不是說不清楚他的背景麽?”

　　“我不清楚他的背景，不過我清楚華文娛樂的背景。”秦筱筱掰著手指道，“華文是一個股權特別分散的公司，當時的創辦人有帝都圈的，還有港島和灣灣那邊的人，資金也是合夥湊起來的。一開始是分工，比如電影就港島的，電視劇灣灣的，藝人經紀就帝都圈的，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十來年了，早就都摻和起來了，所以這裡沒有誰是當家人，都是打工仔。”

　　“有意思……”陳樂欣賞的看著秦筱筱，“說起演藝圈的事兒，你這就如數家珍啊，看來這行也不是白混的。”

　　“我在這裡吃飯，自然要明白這裡的生活方式……”秦筱筱回轉身子去，發動了汽車:“不搞搞清楚這些，被賣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車子在緩慢的離開華文辦公樓的停車場，秦筱筱隨口又問了一句。

　　“你十一假期有什麽安排?”

　　“學車，休息，最近太累了。”陳樂雙手交叉放在後腦杓上，仰了仰脖子。

　　突然之間，陳樂聞到了一縷淡淡的清香味兒。

　　不是秦筱筱車裡本來就有的空氣清新劑，也不是秦筱筱身上的香水味兒。

　　想起來了，是自己手上護手霜的味兒。

　　抽回手來，看著滑潤平整的手背，陳樂心中一動，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秦筱筱。

　　“你呢?你十一假期有什麽安排?”

　　秦筱筱似乎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啊，我十一要陪我媽。可能會陪她出國走走吧。她老抱怨我不陪她。”

　　陳樂點點頭:“有親人可以陪伴，挺好的。”

　　車子駛出了停車場，很快匯入到了京密路上的車流之中。

　　邵一峰陰站在窗戶邊上，看著步履輕快的秦筱筱和陳樂離開華文辦公樓，始終沉著臉。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給你個瓜吃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