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沉聲一喝,蘇祐驀地將目光投向客棧門口,十余丈的距離以及空蕩蕩的院落一覽無余,別說是人影,就是連一絲風聲也未曾聽到。
可愈是如此,他就愈加心驚,自己乾娘有多少能耐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雖說脾氣秉性是差了一些,可一身修為卻足以躋身高手之列,連她都才發現門口之人,足見來者“斂息術”之深厚。
正遲疑之際,一道聲音自門外緩緩傳來道:“一別二十余載,詭婆婆的修為倒是日益精深了,當真是可喜可賀。”
蘇祐聽這聲音雄渾蒼勁,忍不住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客棧的門口處不知何時閃出七道人影。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穿著杏黃道袍的老者,六十多歲的年紀,須發皆白,古道仙風,卻神色冰冷,不苟言笑,臉色簡直比蘇祐之前遇到的玄尊凌越還要冷上三分。
他背後負著一把純白色的仙劍,劍刃冷冽冰寒,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這老道的背後,還跟著六名身著同樣服飾的弟子負劍而立,各個精神抖擻,目光湛然,卻橫眉冷對,怒目而視,望向的恰是與蘇殷交戰的那名女子。
蘇殷將沉金古刀在食指上轉了幾圈,眼神在女子和這七人之間掃來掃去,斜眼道:“這不是蜀山的崇雲真人嗎,你不在劍閣參悟天道,跑來不夜城做什麽?”她早些年闖蕩蜀中,與蜀山七子曾有一些過節,語氣未免有些冷淡。
蘇祐盯著那老道,內心驚道:“原來他就是蜀山七子中的崇雲真人!”
其時中原仙道百家爭鳴,其中執牛耳者乃是儒、道兩大勢力,世人並稱為“四族五道”,堪稱整個中原的中流砥柱。
蜀山位列五大道宗之一,相傳立派已近千年,乃是當之無愧的蜀中第一大派,它雄踞劍閣天險,與南疆各大宗門水火不容,乾戈百年。
這崇雲真人乃是蜀山七子中的翹楚人物,一身修為絕不遜色掌門崇天真人,相傳這些年來他深居簡出,避死劫以求長生,已是甚少出來走動,想不到卻會在這裡遇到他。
蘇祐低眉望去,見蜀山之人佔據門口,各依方位,七星變卦結成陣勢,為首的崇雲真人不見喜怒,默然道:“貧道與諸位同門乃是專門為這妖女而來,還請婆婆行個方便。”說著,拿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名女子。
女子冷笑一聲,也不答話,悠然的把玩著手裡的赤練軟鞭,竟是滿不在乎這些堵在門口的強敵。
蘇殷看在眼裡,“哦”了一聲道:“這小妮子老娘看著也不順眼,只不過凡是總有個先來後到,老娘與她還有私怨,真人稍等便是。”
崇雲真人身後的幾名弟子聞言不由面露怒容,他們素來以名門正派自居,以除魔衛道為使命,如今遇到“惡名昭著”的詭婆婆,沒有順便料理了已經是法外開恩,幾時還能由她討價還價!
其實蘇殷也是有苦自知,若是換在平時,她巴不得讓這兩波人馬鬥個你死我活,自己也好置身事外的看好戲。
可如今被蜀山的人這麽突出其來的橫插一杠,若是傳了出去,說大名鼎鼎的“詭婆婆”正和人打著架,卻因為蜀山之人的一句話連對手都拱手讓出,那她數十年積攢下來的名聲也就算全完了。
崇雲真人卻不以為意,頷首的點頭道:“婆婆依舊如此快人快語,只不過若說起先來後到,卻是我蜀山與這妖女有仇在先,婆婆與她結怨在後。”
蘇殷瞥了眼女子,好奇道:“這怎麽說?”
崇雲真人知道蘇殷是出了名的難纏,
一身詭譎難測的禦風術冠絕天下,加之其心性狹隘,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想和對方撕破臉。 當即耐著性子的解釋說道:“數日之前,我蜀山有數名弟子,深入十萬大山的深處尋寶。也算是他們造化不小,竟無意之中在窮嶂山偶得一株洹仙草。這本是高興之事,可不曾想卻因為此草,與一名苗疆妖女發生爭執。”
蘇祐聽到這裡,看了看那名女子,才曉得她竟出身苗疆,就聽崇雲真人又繼續說道:“這等天地靈物,原也是有緣者居之。敝派弟子技不如人,也無話可說。”
“可這妖女先是羞辱敝派在前,後又不知悔過,以蠱毒這種卑劣手段傷人在後,其凶頑可見一斑。”
蘇殷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連眼皮也不抬一下,附和道:“真人說的極是,這小妮子難纏的緊,老娘剛才猝不及防之下也吃了暗虧。”
崇雲真人沉聲道:“即是如此,還望婆婆看在貧道的薄面上,能讓出這妖女,好讓我等將她擒回劍閣複命。”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蘇殷沉吟片刻,反問道:“不知貴門的幾名弟子傷勢如何?”
崇雲真人一怔,好奇蘇殷怎麽會關心起蜀山的弟子來,不過還是實話實說道:“有勞婆婆關心,些許蠱毒還難不倒我蜀山,那幾名弟子現下已經無大礙了。”
蘇殷口是心非的點點頭,沉吟片刻後,默然道:“那就好!貴派弟子即無性命之憂,那真人就請回吧。”
話音剛落,崇雲真人笑容一斂,身後幾名蜀山弟子更是勃然色變,連那名女子都是愣了愣,想不到為何蘇殷會轉了性子的幫自己。
只有不遠處的蘇祐明白他乾娘的性子,露出苦笑不得的神色。
“放肆!”兩名蜀山弟子忍無可忍,騰身一起,一片嘩然裡,銀白劍光陡然射向蘇殷。
蘇殷冷笑一聲,左掌順勢扭轉,遍地殘破的桌椅如遇龍卷風一般,轉瞬形成一道木柱,掌勁輕柔向前一推,木屑如雨,頓時化為兩道沉黃的木柱激射而出。
那四名儒門弟子隻感覺花雨傾灑中,一股股罡風呼嘯的喘不過氣來。
手中仙劍更是在觸碰花團的刹那,順著劍身透過一道無匹真氣,轉瞬將胳膊震的酸麻,連手中的仙劍也險些脫手。
好在這四名儒門弟子修為尚可,當即運氣丹田,將竄入體內的真氣化開,不過劍式卻因此緩了緩,不複先前凌厲。
“砰砰砰砰”劍刃與花團互擊,櫻花如雨當空飄散。四名儒家弟子亦受巨力震退。
藍袍老者側目望向四名儒家弟子,本想關心他們是否受傷,可不經意一瞥,卻駭然發現, 他們幾人腳下泥印深沉,回落之處竟都是方才騰身而起的地方,連腳印都完全重合在一起,不差一厘一毫。
“十多年不見,這老怪物修為竟精進到如此地步!”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幾名儒門弟子雖不能稱為同輩精英,可修為在儒門二三代弟子中已屬中上之流,即便是對陣儒門九劍這種層次的高手,亦不會輕易言敗。
盡管這四名儒門弟子仍有再戰之力,可藍袍老者也不得不承認,僅僅一個照面,這四人已身處下風。
就在他沉吟之際,剩余四名儒家弟子仙劍顫鳴,旋即與先前的四名弟子互為犄角,遙相呼應。卻是懼於方才禰衡掌勢之威,不敢貿然上前。
禰衡見一眾儒門弟子如臨大敵的模樣,低頭彈了彈指甲,歎息道:“朽木不可雕也!”
藍袍老者肅容正色,凜然道:“先生既然執意與我等為難,天肅劍也斷無怯戰之理!只是程某自知不是先生對手,此戰又關乎我儒門百年聲威,說不得也隻好道聲得罪了!”
癲不鬧在旁看的津津有味,興奮點評道:“攢雞毛,湊撣子!程老怪是打算群毆了。”
果不其然,藍袍老者背後劍鳴輕響,狹長的布裹自動散開,露出一柄四尺長劍。劍身通體亮銀,寒光如刃,一股肅殺之意緩緩流出,自是儒門至寶天肅劍。
天肅劍顫鳴吟嘯,其余八名儒門弟子劍音回應,‘嗡嗡’之音震得樹木抖然,櫻花紛落。
禰衡見九名儒門高手氣勢衝天,收起輕蔑之心,低聲自語道:“好言難勸想死的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