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東西跑了,大牛就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他背上背簍,扛起蛇皮袋,剛剛走出十來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響。
扭頭一看,竟是那小東西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手裡還抱著一朵跟它腦袋一般大小的雞樅菌,雙目溜溜的仰面望著大牛。
大牛看了兩眼,並不多想,回過頭來,又繼續朝前走。
他每走一步,身後就會傳來小爪子踩在乾枯落葉上的沙沙聲響。
這樣走了幾十步,大牛實在忍不住,又扭頭看著立馬一臉無辜蹲坐在地上的小東西。
它手裡仍舊抱著那多形態飽滿,色澤勻淨的雞樅菌。
“你要幹嘛?”大牛自知跟一隻小動物說話是很傻的行為,可他實在是不吐不快,“你跟著我幹嘛?我的飯菜已經吃完了。你快回去,別跟著我。”
也不知道那小東西聽不聽懂他說的話,仍舊一本正經的坐在那裡,仰面望著他。
大牛無可奈何,隻好又一次掉轉回來,往前走。
這一次,身後沒再傳來沙沙聲響,走了幾步,又實在按奈不住好奇心,大牛回頭看去。
小東西已經把雞樅菌放在地上,弓著身子,用舌頭一下一下的舔著後爪。
大牛這才發現,原來這隻小東西的後爪有一個血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咬到的。
心裡實在不忍,就朝它走去幾步。
小東西驚覺大牛正在朝自己走來,立馬抱起地上的雞樅菌,舉過頭頂,一臉無辜的看著大牛,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大牛懂了。這小東西是看見他背著那麽多雞樅菌,所以就想用雞樅菌收買他呢。
真是個機靈鬼。
大牛走過去,小東西不跑也不躲,只是蹲坐在地上,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你想跟我回家嗎?”大牛把小東西抱起來,舉在半空中,臉對著臉問道。
小東西又不會說人話,肯定沒法做出回應。
但見它毫不抗拒的樣子,應該是很需要人保護吧。
大牛想到自己家裡也沒有什麽貓狗之類的,爺爺奶奶應該不會介意他帶隻小可愛回去才對。
況且,在這樣一個崇山峻嶺裡遇到這小東西也算得上是不小的緣分。大牛原本不想多養一張嘴的窮心思立馬變成了十九歲大男孩應有的愛心。
就像其他同齡人對小動物與生俱來格外喜愛一樣,他程大牛也不過區區十九歲,正是愛心泛濫的年紀。只是因為貧窮迫使他加速成長,以至於心中的任何情緒都變成了致富的酵素。
愛心也罷,同情心也好,他程大牛不是沒有,只是一不小心就埋得太深,忘了而已。
小東西大概是感知到了大牛的愛心,小身板抖了個激靈,一道清澈玉泉即刻從它的肚皮噴湧而出,準確無誤的灑在大牛身上。
現在沾了我的尿,以後就是我的人了。小東西心裡一定是這麽想的。
大牛被尿嗞了一身,差點沒把小東西一把扔出去。可就快脫手扔出去的時候,腦子立馬閃過小東西後爪的傷口,又活生生掐斷扔它的念頭,隻把它往背上的背簍一甩,安安穩穩的落在了蓋住雞樅菌的蛇皮袋上。
因為小東西也聽不懂大牛的話,大牛也聽不懂它哼唧哼唧的意思,一路上往回走,彼此倒是相安無事。
直到於濃鬱的夜色中回到院子,放下背簍的那一刹那,大牛這才明白哼唧哼唧是什麽意思。
背簍還是那個背簍,
只是蛇皮袋早已不是那個蛇皮袋,而是承載著一坨坨草綠色糞便的蛇皮袋。 這小家夥倒是一副很愛乾淨的樣子,把便便拉出來了,然後用蛇皮袋蓋住,生怕會弄髒它的毛發一樣。
只是如此一來,就苦了下面的雞樅菌。大牛拉開蛇皮袋的時候猛然看見,有兩顆葡萄大小的便便跌入了蘑菇堆裡。
大牛又是生氣又是無奈。用手使勁抓了一把小家夥的腦袋,命令道:“以後不許隨地大小便。”
“大牛,跟誰說話呢?”屋內傳出爺爺的聲音。
大牛抬頭一眼,爺爺已經走到了堂屋門口。
他趕緊一把將小家夥藏在身後,憨笑道:“沒啊,我在自言自語呢。”
程爺爺早已看穿孫子那點小心思,雙目如炬的盯著他問道:“你藏了什麽東西?”
大牛一手抓著小家夥藏在身後,一手伸到前面假裝整理蘑菇,故作冷靜的回道:“沒啊,什麽也沒有。這不是在整理蘑菇麽。”
爺爺不說話,就定定看著他。
大牛低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這小家夥竟然悄悄伸了個頭出來,水汪汪的眼睛正怔怔看著屋內的燈光。
想必爺爺早已看到它,只是不說破而已。
大牛隻好訕訕的將小家夥拿出來,擺在身前,憨憨看著爺爺說道:“爺爺,今天我在山裡遇到它,見它長得像條狗,就把它帶回來給咱們家看家,你說好不好?”
程奶奶也走了出來,見院子裡除了孫子,還有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疑惑道:“這是什麽?看著像狗又不像狗,也不像果子狸,大牛,你從哪裡弄來的?”
大牛把今天在山裡遇到小家夥的事情說了一遍。
程奶奶向來是個富有愛心的人, 聽到這個小家夥這麽有靈性,自然不會反對大牛養它。
只是程爺爺向來古板,他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別人像你這麽大都成家養孩子了,你倒好,弄隻貓不貓狗不狗的東西回來養。”
說罷,他拂袖走入廳內,拿起碗筷吃飯。
程奶奶幫著大牛勸了幾句,可程爺爺一句也聽不進去,就是十分不滿孫子這種‘玩物喪志’的行為。
大牛見爺爺這麽反感這隻小東西,隻好先把它關在自己的房間裡,等自己吃了飯才給它拿些米飯進去。
小家夥倒是不挑食,雖然只是黏糊糊的白米飯,可它吧唧吧唧吃起來的樣子,就跟大牛啃雞腿的時候一樣,一臉的滿足感。
吃了白米飯,大牛又用一個已經破損得不能再用的碗裝了些清水,放在牆角裡。小家夥大概是被米飯黏稠得厲害,一見到水,立馬一瘸一拐的走過去咕咚咕咚豪飲起來。
大牛看著它毛茸茸的後背跟狀如雞毛撣子一般的大尾巴,自語道:“我是不是應該給你起個名字?”
小家夥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埋頭舔水。
大牛想了想,說道:“嗯,就叫泰山好不好?”
小家夥沒理他。
大牛就當它是默許了,笑著自說自話:“那就這麽定了,以後,你就叫泰山。”
雖然這名字過於霸氣,但畢竟也只是個代號,沒必要太在意嘛。大牛之所以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前幾天CCTV電影台剛好播放了人猿泰山。
他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