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不知如何回答,現在他還找不到能解釋自己錢財來源的借口。
他抓了抓耳朵,說道:“爺爺,那你待會兒可一定要注意語氣,別跟二姑吵起來。她那人肺活量超強,要是把你氣暈了,就麻煩了。”
“她敢?”程爺爺道,“她要是敢跟我叫板,你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說著,門板裡面傳來了聲響,接著,門板裂開一條縫,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出現在門板後面。
程玲看見門前坐著老爹,下意識的把門合上。
大牛眼疾手快,一把推住了門板。
“二姑,這麽早啊。”大牛笑道。
程玲見門已經關不上,隻好打開,擠出笑臉道:“呵呵,爸,你怎麽來了?”
程爺爺把頭往後扭去,將剛剛卷好的旱煙塞回兜裡,冷冷道:“怎麽,我不能來嗎?”
“哪裡的話,快進來坐,別在門口坐著,讓人看見,還以為是我不給你們進門呢。”程玲笑嘻嘻的說著,搬出兩張塑料圓桶凳,放在店裡的空曠處。
程爺爺站起身,走了進去。
他剛一坐下,裡屋的女婿郭建軍聽到聲音走了出來。
看見程爺爺,他也不叫他,只是說了句:“這麽早啊。”
程爺爺用鼻子哼了一下,算是回答。
這個女婿從娶了他女兒到現在,都沒叫過他一聲‘爸’,這種人,沒必要給他好臉色。就算是來借錢的又怎麽樣,是跟女兒借,又不是跟他借。
程爺爺很理所當然的想到。
“爸,你這麽早下來,是要買什麽東西嗎?”程玲一邊整理貨櫃,一邊問道。
程爺爺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的說道:“家裡準備建房子了,你借兩萬塊錢給家裡,先把房子起了。”
程玲跟郭建軍對視一眼,彼此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程玲故作輕松的笑道:“兩萬塊錢弄個地基都不夠,怎麽可能起得了房子?”
程爺爺道:“前些日子縣裡的領導來家裡視察,咱們家已經通過了貧困戶建房補助申請,現在就等著錢撥下來了。”
“喲,有這麽好的事?既然政府有錢給,那你還跟我借錢幹嘛?”程玲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大牛,心想,一定是這小子唆使老爹來借錢的。
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居然有個這麽沒本事還一肚子壞水的外甥。
“補助只有六萬塊,如果夠的話,我也不會跑來跟你借。”程爺爺頓了一下,接著提高音量道,“當初你跟建軍結婚,家裡可是一分錢彩禮都沒收。再說了,這兩萬塊錢只是跟你借的,又不是不還。”
“呵,爸,你說得可真是好聽。借?你們以後拿什麽還?”程玲朝郭建軍使了個眼色,說道,“說句實在話,我們頂著這麽大一個鋪面,每年要給國家交稅,還得給鄉政府交其他那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什麽垃圾費,建設費,一年下來,兜裡也沒剩幾個子。”
“就是啊。”郭建軍接著程玲的話說道,“除了這些必要開支之外,程玲每年過年還往娘家貼錢,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再說了,大牛都這麽大了,也該出去打工賺錢養活家裡了。”
大牛就站在一旁不說話,看著二姑跟二姑夫的嘴臉,像看耍猴的一樣。
好在程爺爺吃了強身健體的玉米,身體已經不像去年那樣孱弱,不然肯定得被程玲跟郭建軍的話給氣暈過去。
老頭子冷哼道:“養你這個女兒,我還不如養條狗。
” 他站起身,指著程玲的鼻子道:“以後你TM要是敢回白木村,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他又怒瞪著郭建軍道:“還有你,白眼狼。”
見爺爺氣急了,大牛趕緊攙扶著他的手臂:“爺爺,走吧,我都說了我會想辦法的。你偏不信我,還非得來這裡找不自在。”
程爺爺欣慰的拍了拍大牛的手,說道:“還好大牛你懂事,不然我真要被這兩隻白眼狼給氣死了。”
程玲看著這爺孫倆在她面前上演親情戲,立馬諷道:“得得得,我是白眼狼,這窩囊廢是你的寶貝疙瘩,既然這樣,您啊,以後也別指望我拿錢回去。我乾脆就把白眼狼的角色演到底,讓你這寶貝孫子養活你二老到死吧。”
程爺爺推開大牛,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程玲臉上。
那力道,絕對比當日扇蘇昌廣的力道還大。
程爺爺並未察覺身體的變化,隻當是自己氣急了才出手這麽重。
程玲被這一巴掌扇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踉踉蹌蹌往後退去,軟趴趴的倒在郭建軍懷裡。
郭建軍看著程爺爺怒道:“你居然下這麽重的手。大玲不過是實話實說,你居然為了一個小畜生打你的親生女兒。”
程爺爺幾步上前,又是啪的一聲,動作迅猛,扇得郭建軍不知所措。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準備還手,結果又一巴掌生猛的打在他另一邊臉上。
這兩巴掌打得程爺爺神清氣爽,興致盎然,好像在肚子裡發酵了幾十年的惡氣全都一股腦湧了出來似的,整個人都覺得極其輕盈。
大牛憋住笑,在一旁看著爺爺威武的樣子,暗暗佩服老爺子的身手竟是如此不凡。
看來,以後要乖乖的,不然這鐵砂掌遲早有一天得打在他臉上。
郭建軍兩邊臉頰全都火辣辣的疼,嘴角上的兩條血絲蜿蜒而下,就像猙獰的獠牙一樣。
“這下舒服不?”程爺爺渾身舒坦,語氣也變得清明起來。
他呵呵笑了兩聲,看著狼狽的女兒女婿,又說道:“這就是對長輩不敬的下場,以後要是讓我看到你們不知悔改的話,我見一次打一次。”
回過神來的程玲雙腿一曲,趴在地上,準備開始她的撒潑表演。
她張大嘴巴,準備大哭大叫。
程爺爺舉起寬大且長滿繭子的手掌,揚了揚。
程玲脖子一縮,立馬幽怨的閉上嘴巴。
那巴掌刮在臉上跟被釘滿鐵釘的板子猛力打到一樣疼,她可不想再嘗第二次。
見二姑二姑父的氣勢已經萎靡下去,大牛又過去攙扶著爺爺說道:“爺爺,二姑跟二姑父也有他們自己的難處,咱們走吧。”
程爺爺心底裡憋了幾十年的氣全出了,雖然沒借到錢,可他覺得也算是不虛此行,就跟著大牛一起走出了農技站。
程玲夫婦怨怒的看著爺孫兩人走出店鋪,想罵不敢罵,想打更是不敢打,所有的怨氣只能活生生吞回肚子裡。
看見大牛攙扶著老頭子上了一臉嶄新的銀白色皮卡車,兩人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想法。
程玲勾起唇角,看向郭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