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閑思量道:“但說到底，一切都還處在猜測的階段，我們甚至還不知道是誰製造了這大霧。不過按照這種推斷，如果我們能讀出恐慌的情緒在這大霧之中的流動方向，或許能找到他們的所在。”

　巴克教授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說道:“我或許可以試試。”

　來了！

　蘇閑看著他，嘴角不禁勾起。

　這人啊，如果不把他逼到一定程度，總是會藏著掖著。

　其實這事遠沒有這麽急。

　按照小男孩阿爾的說法，等天明之時，他就會陷入沉睡，而城堡裡的三個人自然就會醒來。

　到時候，自然可以從卡爾·阿薩斯的口中問出更多的信息。

　……

　巴克教授渾然不知蘇閑的想法，他在原地轉了一圈，說道:“我需要點空間。”

　不是時間，而是空間，是在暗示蘇閑回避。

　蘇閑理解了他的意思，便向後稍微退了兩步，確實地騰出了一點空間:“可以了嗎?”

　巴克教授頓時臉一黑，默不作聲地拎起提燈，自己往霧裡走去。

　蘇閑嘿嘿一笑，這一次倒是沒有跟上去。

　巴克教授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找了顆樹，然後將提燈掛在樹枝上，在樹後蹲下，從周邊找了塊石頭，就地刻畫起來。

　在他做準備的期間，蘇閑卻是再次扣響了寶石戒指，釋放出精神波動，觸發了樂園上的精神力網絡。

　這一次，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最頂端的精神體上，對其進行了仔細的觀察。

　這精神體的外形和阿爾一模一樣，上面還重疊著像是靈魂的虛影。

　但這玩意兒，卻和阿爾的身體完全沒有連接的點。

　靈魂精神體和身體完全分割?

　但身體卻有著完整的自我意識?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難道，其實是有連接之處的，只是我無法看到?不過這精神網絡的模式，看起來倒是和我使用丌字符的時候很是相似，莫非這也是一個領域?”

　如果這是一個領域的話，倒是能夠找到相對合理的解釋。

　“阿爾的身體和靈魂精神體看似分開，其實依然是處在一個整體之中，只是這個整體從身體擴大到了領域。他的一切都在這個領域范圍內，所以實際上並沒有分割開來?”

　“姑且，先這麽理解吧！總覺得腦袋不夠用，是因為太過缺乏這方面的知識嗎?”

　蘇閑眨了眨眼，又想到了另一處。

　“還有這樂園的圍牆，如果這段時間裡被吞入牆壁裡的人真的都在這圈圍牆之內，他們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應該是活著的吧。畢竟他們現在正在以一種相當奇特的方式在這樂園裡遊玩……”

　“另外，阿爾會是這整個事件的幕後黑手嗎?”

　盡管阿爾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孩，而且在之前的接觸之中表現得異常純真，但誰又能知道這是否是一種偽裝?

　蘇閑暫時沒有對他出手，卻僅是因為他的能力太過詭異。

　……

　樹後，巴克教授已經在地上刻畫出了一副稍顯複雜的陣圖。

　他將石子扔掉，伸手點在陣圖邊緣的一條細線上。

　不斷有黑色的物質從其指尖流出，順著這條細線流入陣圖，逐漸填滿了整個陣圖。

　當陣圖被黑色物質所填滿的瞬間，黑光亮起，陣圖的線路浮出表面，形成了立體式的構造。

　整個立體陣圖的高度起伏，像是從上空俯瞰下的城池縮影。

　而在這立體陣圖的中央，則是形成了一個空心的圓柱。

　巴克教授抬起手，看著戴在手指上的守護指環，雖是萬般不舍，還是將它從手指上摘了下來。

　他自與蘇閑同行之後，一共獲得了兩件超凡物品，分別是這枚“劣質的守護指環”和另一條戴在脖子上的吊墜。

　而現在，他必須要犧牲掉其中的一件。

　不過不是獻祭，而是“喂食”！

　二者擇其一，他選擇了這枚“劣質的守護指環”。

　接著，他將“劣質的守護指環”緩緩放入立體陣圖的中心圓柱之中。

　“吃。”

　他低聲念出一個字。

　那立體陣圖便是突然拉伸變形，化為餓狼般的頭，一口咬住了他的整隻手臂！

　他神色不變，任由那狼頭啃咬。

　最後，那狼頭退了回去，他的手臂上並無傷痕，但之前放下的“劣質的守護指環”卻已經不見。

　“不知道這枚指環能不能讓它恢復到可以嗅出流動方向的程度?”

　“應該可以吧?原本這就只是它的一種本能，並不是什麽特殊的能力。”

　在心中默默思考了一會兒，巴克教授渾身一振，忽然站了起來，而後他聳動鼻尖，轉頭四顧，明顯是在嗅著什麽氣味。

　不是“看”，而是“嗅”。

　在完成了這次喂食之後，“它”又恢復了一點點。

　就只是一點點。

　……

　蘇閑往巴克教授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伸出食指搖了搖，“探索者之眼”便飛了回來，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看樣子可以了?”

　他低聲默念，將放在地上的提燈拎了起來。

　巴克教授正好走了回來。

　“怎麽樣?”蘇閑問道。

　“還行。”教授笑了笑，“我知道那些恐慌的氣息流往何處了。”

　蘇閑便道:“那這一次，輪到你來帶路了。”

　巴克教授道:“當然沒問題。”

　……

　就像狗能嗅到骨頭的氣味。

　此時此刻，這大霧之中流動著的恐慌氣息，在巴克教授的“嗅覺”之中已經無所遁行。

　但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卻並非是表面上的那麽簡單。

　他在喂養一頭惡獸，一旦稍有不慎，就會被吃得骨頭也不剩！

　如果可以，他連一根頭髮也不想喂給它！

　……

　在巴克教授的帶領下，兩人開始行動起來。

　這一次，目的性前所未有的明確。

　他們先是翻過了樂園的圍牆，然後在灰霧籠罩的街道之上奔跑了起來。

　並不是一直線地往前跑。

　恐慌氣息在灰霧之中的流動方向也並非是直線，而是一直在蜿蜒變化。

　當然，最後流向的方向確實是一致的。

　卡爾玩具公司、格萊斯頓能源公司……

　一棟棟大樓從身後消失，兩人竟是跑出了蘇閑在地圖上圈出的那個范圍！

　“先停一下！”

　在經過了大半個小時的奔跑之後，巴克教授停了下來。

　蘇閑看向地圖，發現兩人已經跑到了城市監獄的附近。

　這座城市的監獄就建立在一座礦區之中，監獄中的犯人一直被當做免費礦工來用。

　不過他們的目的地並非是監獄。

　“我大致上已經能夠確定位置了。”

　巴克教授指向一個方向。

　“所有的恐慌氣息，最終都是匯流到了那個地方。”

　濃霧彌漫的黑夜之中，隱隱有些光亮在遠處閃爍。

　那是整個城市最重要的建築設施——城市能源爐！

　……

　蘇閑不禁問道:“確定是在那裡?”

　巴克教授點頭道:“基本確定。”

　蘇閑不由低聲道:“難道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製造出這場大霧的，莫非不是別的超凡者，而是布魯特市的城衛軍?”

　他意識到自己的思維還沒有從舊的環境中掙脫。

　這個世界的大環境和他過去生存的環境完全不同，軍隊存在的意義也必然存在不同。

　布魯特市的城衛軍，是一支為了維護城主地位和權勢而存在的軍隊，卻並非是一支以保護人民安全為宗旨的軍隊。

　簡單來說，城衛軍就是城主的私兵！

　事情發展至此，許多東西也都漸漸地浮出水面。

　為什麽各種惡性事件頻繁，這座城市的城衛軍卻完全無動於衷?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身處其中的一環！

　……

　“這下，真的棘手了……”

　蘇閑問道:“教授，我們還要繼續嗎?”

　巴克教授沉默片刻，說道:“看你的意思。”

　蘇閑深深地吸了口氣，卻突然笑道:“都到了這裡，哪還有退出的道理?”

　教授也逐漸露出笑容:“說的也是。”

　他們何曾真正怕過?

　……

　短暫的休息之後，兩人繼續在霧中奔行，終於在凌晨兩點的時候，抵達了城市能源爐的附近。

　布魯特市的城市能源爐有些特殊，它整體上是一個球形的建築，只是其中的一半被埋入了地下。

　而且它實際上並非是現代工業的產物，而是這個時代早期的煉金術師使用諸神時代遺留下的某個物品改造而成。

　這玩意兒原本叫什麽，已經無人知曉。

　現代的工程師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對其外部機構進行一定程度的修複和改造。

　而將能源爐包圍其中的環形圍牆，其實是和能源爐連接在一起的，只是連接的部位深埋地底，之後便一直被人當做是圍牆。

　這些信息，就連書本上都沒有記載。

　蘇閑自然也就無從知曉。

　但好在巴克教授知道。

　在兩人繼續奔行的途中，巴克教授就將自己知曉的這一部分信息告訴了他。

　隨後不久，他們就來到了城市能源爐的百米之外。

　城市能源爐外的百米范圍內是一片刻意平整過的大平地，其中沒有任何可以當做遮擋物的建築設施。

　如此之下，隱藏在圍牆上的崗哨便能對這周邊地區一覽無余，能夠非常有效地防止有人偷入。

　但這種布置在大霧之中失去了效果。

　即便蘇閑和巴克教授走到了百米之內，依然沒有人發現他們。

　“城市能源爐的圍牆上有整整八個拱形入口，我們的選擇余地有很多。”

　巴克教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要從正面侵入嗎?”

　他原本是開個玩笑，但蘇閑卻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那就從正面吧。”

　巴克教授頓時愣住:“你瘋了?”

　蘇閑無奈道:“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

　隨後他召出卡冊，從中取出一張卡牌。

　“沒有人能看到我，只要劑量足夠！”

　——No.40 隱身噴霧

　——★★

　——SR

　——道具卡

　——消耗型，持續時間30分鍾

　——數量:10

　……

　將卡牌輕輕一抖，蘇閑的手中便多了一瓶罐裝噴霧，這瓶“隱身噴霧”能使用10次，每一次的效果持續時間為30分鍾。

　在巴克教授充滿驚訝的目光，他先是對著自己噴了一劑。

　約莫三秒鍾的漸隱時間，蘇閑在巴克教授的眼中消失了。

　“能看到我嗎?教授。”

　空氣中憑空傳來了蘇閑的聲音。

　巴克教授一臉呆滯地搖了搖頭:“你連這種東西都有?”

　“哈哈。”蘇閑笑道，“想要體驗一下嗎?”

　巴克教授卻道:“道理我懂，但如果我也隱身了，你該怎麽看到我?”

　蘇閑攤手道:“老實說，沒辦法。所以我推薦分開行動。”

　巴克教授當即點頭道:“正合我意。這隱身的持續時間是多少?”

　蘇閑說道;“30分鍾，應該足夠了吧?”

　巴克教授:“或許。”

　……

　原本，兩人來此的目的就都不是為了解除這場大霧。

　現在能夠分開行動，其實正中下懷。

　不過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

　……

　對巴克教授也噴了一劑“隱身噴霧”之後，蘇閑便不再出聲。

　他甚至沒有動，就站在那裡靜靜等待著。

　“隱身噴霧”是隱身，而並不是把人變沒，所以在這種濃霧之中行走，依然會顯出輪廓。

　他能清楚看到巴克教授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濃霧之中。

　等巴克教授走遠了，他才開始行動起來。

　30分鍾的隱身時間，說多不少，說少不多，但他還有八次的劑量，因此並不著急。

　先用探索者之眼探路。

　再徐徐前進。

　他並沒有刻意去選擇另一個入口，而僅僅是跟在巴克教授的身後，遠遠吊著。

　原本他還擔心巴克教授會因濃霧而暴露身形，但實際上那入口之處根本沒有人看守。

　這顯然是意料之外。

　當兩人進去其中時，都留了個心眼。

　而進了圍牆的入口之後，裡面的環境便忽然一變，灰霧被往上吸走，五六米下的空間完全沒有了霧。

　那異常龐大的城市能源爐便映入了眼中。

　蘇閑不由駐足。

　城市能源爐到圍牆之間，建造著一排排方盒形狀的樓盤建築，但那些建築最高只有三層，遠遠不及能源爐的高大。

　抬頭望去，能源爐的上部開著無數的方形口子，密密麻麻。

　從外而來的濃霧被一部分的口子吸入，又從另一部的口子裡排出，重新匯入大霧之中。

　如此循環往複下來，濃霧源源不斷。

　而這一幕，也證實了這場大霧就是出自於此，製造出這場大霧的機器，甚至就是這座被作為城市核心的能源爐！

　按照先前的推論，裹挾著“恐慌”這一情緒的濃霧被吸入到能源爐之中，其中的恐慌情緒應該會被吸收。

　然後，沒有了恐慌情緒的濃霧就被會能源爐排出，繼續收集恐慌。

　“或許，這才是這座城市能源爐的真正作用?”

　蘇閑略微蹙眉，操縱“探索者之眼”鑽入了那些方盒形狀的樓盤建築之中。

　而在迅速掃過一眼之後，他立刻便知道了入口處無人看守的原因。

　有別的人先他們一步侵入了這裡！

　“是小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