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戰技以殺敵為目的,而刀法以隴山鐵騎的陌刀獨霸,其名舍身。
所謂舍身,此刀法隻進攻,沒防守,刀法精妙之處在於衝殺和輪舞。
先前在狹小的過道,馬三使的就是輪舞的技巧。
借力打力,並且不斷變幻刃口,以達到最大收益,在混戰或是近距離纏鬥中可以發揮出最大殺傷力。
而這次,馬三用的是衝殺,胯下雖無坐騎,但一騎絕塵的氣勢卻發揮的淋漓盡致。
刀身在後,用的是拖字訣,急速奔跑,且在奔跑中將精氣神提升到極致,一刀揮出,或斬殺,或身亡。
這一招用在百騎千騎乃至萬騎衝鋒時,勢不可擋,往往可以將實力超出己方數倍的敵人殺得片甲不留。
就在兩人即將交錯之際,馬三身軀猛然一震,光影閃過,陌刀已然斜上劈過,激蕩而出的刀氣在地面劃出一道極細極深的溝壑。
牛十三站在另一側,微垂的匕首上滴落幾滴鮮血。
噗呲!
馬三僵直的身體微微一晃,胸前武袍破裂,兩道交錯的刀傷噴射出一層血霧,觸目驚心。
緊接著。
精鐵鑄造的陌刀發出卡啦脆響,細細密密的裂紋,順著刃口上一個並不大的缺口蔓延,最終嘩啦一聲碎成滿地銀光。
“多謝手下留情。”
馬三坦然地聲音傳來,他單膝跪地,用僅剩的刀柄支撐身體。
牛十三轉了轉匕首收回刀鞘,“謝什麽,我又沒留手。你的刀很烈,我能贏,僥幸而已。”
留手自然是留手了。
但勝僅僅是勝在更強大的身體屬性上,若是兩人力量速度一致,硬抗這一招也只是以命換命而已。
“呵呵。”馬三笑聲很爽朗,一屁股坐到地上,看也不去看胸前兩道依舊在淌血的傷口,而是掏出煙點了一根。
“真強,我這幾天就在想你到底有多強,沒想到差距這麽大。
肉搏反應快,出招簡練,反應敏捷。匕首玩的很好,但這些應該不是你最強的戰技吧。”
牛十三摸了摸面具,他也想抽煙了,但詭臉面具沒留抽煙的孔。
雖然此時跟馬三站在對立面,但他對馬三的好感度蹭蹭上漲。
簡單評價,真性情,真男人,俗稱鋼鐵直男。
“要不你們請回?”
牛十三問得有些勉強,他不想跟無常使打,但又不確定馬三對追捕那五人的決心。
馬三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他,“不然呢?我都打不過你,那幾個捕快更不是你的對手,雖然我很想看看你的最強實力,但我估計應該不容易。”
說完後,他瞧見對方時不時看看天上,這才明白過來,招呼曹雲過來扶他,嘿嘿笑道,“無常使?別逗了,你有沒犯什麽必須死的罪行,犯不著,犯不著!”
馬三的聲音逐漸遠去,牛十三松了口氣,目送他們進入車內,心裡一塊大石頭這才落地。
就在此時,異變再起。
入雲梭自己個衝了下來,這次降得比之前都低,僅僅離地百米左右。
黑無常使還是那個造型,從天而降,手中死神鐮刀揮舞,黑袍下血紅的兩團火焰死死盯著牛十三。
馬三大驚,仰頭衝入雲梭吼道,“這裡沒你們的事!”
一身白袍的白無常使,靠在飛船打開的出入倉口,衝馬三揮了揮手,“玩玩而已,不收錢的。”
“你們怎麽能擅自做主,我會在提交給地獄之門的報告中記錄這件事情。
” 馬三很激動,牽動傷口再次溢血不說,還咳出幾口血,顯然先前的交鋒傷到了內髒,只是一直忍著而已。
白無常坐下,雙腳在空中晃動,很是無所謂地說,“他隱藏身份,不受帝國律法保護,又或者你認識他?
況且你提交的報告怎麽說?總不至於說我們殺了一個帶著詭臉面具的人,而且還是阻撓副局長辦案的神秘人?”
“你!”馬三被堵得無話可說。
事實便是如此,哪怕再惺惺相惜,沒有身份之人,有什麽理由去保護?
白袍使甩了甩手,“逗你那,你不是說想看看他的最強實力嗎?我幫你啊!
而且我不動手,若他真死在黑使手裡,那只能算他倒霉嘍。”
“失控了,紫禁城把這些玩意派來果然沒安好心。”馬三恨恨低語。
但很無奈,這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除非詭臉肯表露真實身份。
對啊!
馬三眼前一亮,“哥們,良個相吧,跟我回局裡坐坐。”
牛十三沉默地盯著黑無常使,耳麥中傳出陸離激動的聲音,“表露身份,千萬不要跟這玩意打!已經完成跟羅蘭公館的交易,後續事宜我們會安排,你不會有事的。”
蘇然沒有勸,冥冥之中她似乎有點預感到牛十三會做什麽,僅是悄悄摸上了匕首,眼神中透露著堅決。
“三爺,多謝美意。但有些架,必須打!”
牛十三一手摘下耳麥,連同手機一起交到蘇然手裡,“你坐馬三的車快走,實在不行就說明身份,這白無常使太詭異了,不知道他會做出些什麽。”
“我不走!”蘇然態度很強硬。
“唉!”
牛十三心裡暖暖的,但直接將她拎起來朝著馬三就甩了過去,“三爺,麻煩了。”
馬三準確接住蘇然,他雖然受傷,但製住蘇然還沒什麽問題,幾下將她鎖牢塞進車裡,問道,“真要打?”
牛十三忽然笑了,松了松筋骨,仰面問白無常使,“把他殺了不會被你們地獄之門的追殺吧?”
“放心,這是私鬥,一切後果我承擔。而且他不是人,死了回去修修就行,就算碎成渣,回爐重造一個快的很,準備好了可以直接進攻,可別手下留情哦,我給它設定的指令是不死不休。”
白無常很興奮,甚至又往下降了降飛船,解下面具下半截,拿過包不知道什麽零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這特麽,是看戲嗎?
牛十三有種想要把他扯下來揍一頓的衝動,但此時的他同樣很興奮,黑無常的強悍令他熱血沸騰。
“只有更強的敵人,才能是自己變強。
畏懼者,必將死在恐懼之下。
強者自強,生死有命,我若怯戰,我必死。”
瘋狗的話在耳邊響起,每當打得盡興,或是牛十三有所進步,他便會說一些裝逼的話,事實上,這些確實就是他對自己的理解和要求。
瘋狗本來不叫瘋狗,後來他的瘋狂嚇到了所有人,這才有了瘋狗這個稱號。
“擋我者,螻蟻且殺之!
擋我者,神魔且殺之!
擋我者,戰友且殺之!
擋我者,摯愛且殺之!
擋我者,自己且殺之!”
這是瘋狗的道,在他的心中,他的刀便是他的道,一刀斬下皆是正義。
這點牛十三學不來,又或者他境界不夠,所以他在模擬演練中,一次都沒勝過瘋狗,哪怕偷摸把他設定成比自己弱上幾個等級,依舊贏不了。
但毫無疑問,雙手戰刀是他最強且最瘋狂的戰技,傳承自瘋狗的‘瘋魔屠戮’。
牛十三閉上眼睛,感受著意識中沉睡許久的‘瘋狗’。
風,自他周身盤旋,披風獵獵作響。
殺氣,急速擴散,入骨冰涼。
直到他睜開眼睛,一雙近似於瘋癲狂熱充滿殺意的血紅雙眼。
馬三遠遠看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不敢跟那雙眼睛對視,更不用說那自然散發出來洞徹心扉的寒意。
蘇然眼神疑惑,但很快變得狂熱起來,在牛十三身上她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那個排在她崇拜榜第一名的男人。
她聽牛十三說起過他的訓練,一直好奇他認真打架是什麽樣子,現在終於看到了,比預想的還要精彩。
白無常輕聲咦了一聲,連零食都顧不上吃了, 舔了舔手指頭,吆喝道,“黑使,超頻進攻,不然你死定了!”
他那張露在面具下半張白淨的臉,露出狂喜的表情。
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拿過一個控制器,飛快的操作幾下,接著一圈電磁波以飛船為中心向外快速擴散。
忙完這些,他才象征性地擦了擦面具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驚呼一聲,“好險!”
……
與此同時,忘生所在病房內,監控器上畫面忽然消失,變成一片雪花。
沒一會,陸離打來電話,告知與蘇然他們的手機失去連接,監聽器也失靈了。
她靠著病床,眉頭緊皺,情不自禁咬了咬食指,直到快要咬出血時,才恍然大悟,“地獄之門,白無常是人,黑無常是仿生人,又或者他們都不是人,屍體,對一定要看到屍體。”
想到這裡,她打通一個電話,“你即刻出城,城東商道,七八十公裡,用最快的速度趕去,我要看到黑無常黑袍下的構造,死都要給我弄到一星半點黑無常的殘骸。”
她又接連打了數個電話,以戰場為中心所有城鎮以及隱蔽點都派出了人手去執行這個命令。
當她放下手機後,沉默了數秒,又開始咬手指頭,一會笑,一會怒罵,一會興奮,如同忽然瘋了一般。
在她一側書桌上,堆滿了寫寫畫畫的紙片。
在書桌後,赫然是一張帝國全景圖,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用各色筆墨勾勒出的勢力圖。
而最醒目的只有一個。
帝都,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