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恍然已是四月天氣。
妙常身體早已大好,依舊回到予涵身邊侍奉左右。
這一日,漓裳雙肘撐著窗台,捧著下巴觀賞窗外的葳蕤。
無雙走了過來,相處的時日久了,她已了解了漓裳的為人,說起話來便不似從前那般拘謹,“聽說華擎渠那邊的海棠開了,娘娘在屋裡悶了這樣久,再不出門走走,可要發霉生蟲了!”
漓裳水晶般清澈明亮的眸子泛著迷離的色彩掃過殿外的蟠龍蜷臥的漢白玉台階,並不見年扶風的身影,遂笑道:“姐姐不要叫了別人,單我們兩人四處走走,可好?”
無雙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忙道:“都聽娘娘的!”
風乍暖,日初長,嫋垂楊。正文霹靂引,拏攫從雲龍(8)
更新時間:2010-12-2511:57:25本章字數:2019
漓裳握著拳頭,尖銳的指尖幾乎戳破手心。
“予……予……”未及喚出予澈的名字,四周火光倏起,轉瞬間,便把他們包圍的嚴嚴實實的。
全福猛頓馬韁,那馬一聲長嘶,前蹄奮起,幾成站立姿勢。
“王爺……”
磕“阿福,往水邊上走。”
予澈淡淡地吩咐,深深密密的睫毛半垂著,陰影淡淡覆在眼瞼之上,看不清眼底的色彩。
他素白如練的寬袖溪流般地拂過,絲綢柔和的觸感和著蘭芷芬芳撫過漓裳面頰,將漓裳的頭摁在他的懷裡。
班“阿漓,別看。”他輕聲說道。
車輪碾過山間雜亂堆放的石子,土丘,漓裳隻覺著整個身子都跟著顛簸的馬車上下起伏,一次次,糾結成一團的心肺狠狠地撞擊著胸腔,幾乎破胸而出。
悄然撥開遮在面前的寬袖,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幾十匹高頭大馬團團圍繞,馬上坐著的是身著天藍色勁裝,手執火把的精壯漢子,一眼看去,便知這些人都是些武藝非凡的練家子。漓裳眯起眼睛看去,只見那領頭的漢子身材極矮小,目深鼻高,顴骨突出,半張臉被紅斑覆蓋,凶光畢露,幢幢火光下,猶似魑魅魍魎一般,猙獰的可怕,直讓人不寒而栗。
馬車在崎嶇不平的山間跳躍,那幾十匹高頭大馬時快時慢緊追不舍,挺槍執戟,腰間的佩刀明晃晃地晃動,刺的人眼生疼。
最後一點殘陽也被地平線吞沒,晚霞漸漸隱去,黑暗旋即壓迫而至,蒼黑色的禿鷲似乎聞到了血腥的氣息,在頭頂盤旋鳴叫,久久不肯離去。
山巒逶迤之下,依稀聞的到澗水奔流直下,撞擊到峭壁的聲音,予澈叫道:“阿福,下車。”
說罷,一躍而起,腳尖輕點車板,如練寬袖浮動間,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在暗夜中劈斬開來。
全福緊跟著跳下車。
三人在斷崖下站定,一抬頭,便見那斷崖顫巍巍地懸在半空中,近處的一道斷的尤其的狠絕,仿佛是給人一刀劈斬而成的。
“皇上有命,得睿王首級者,賞田萬頃,封萬戶侯!生擒臻妃娘娘者,賞金萬兩,官升!”那面目猙獰的精瘦漢子頓住馬韁,揚起手中寒光爍爍的腰刀高聲叫道。
“好!好!好!取睿王首級!生擒臻妃!”
隨行的漢子揮舞著手中的刀槍劍戟,躍躍試,待到那領頭的漢子一聲令下,齊躍身下馬,蜂擁著包裹過來。
漓裳驚懼的顫成一團,試圖抱緊予澈時,才發現手腳仿佛成了別人的,根本不聽她的使喚。
“阿漓,別怕。我們不會死的!”予澈沉聲道。
左手扣住漓裳的纖腰,右手抵住劍格,一甩手間,劍鞘脫手而飛,寒光閃處,直逼上近身撲來的漢子,那漢子大駭,急後退躲閃已是不及,只聽哧的一聲響,胸口已給利劍割除一道長長的扣子,衣衫盡裂,胸口的肌肉也給割破了。
一點點鮮血隨著劍風從劍鋒上飛落,予澈抱著漓裳騰挪閃躲,奮力拚殺,飛血似花飛落,漸漸在二人周圍濺成一個紅圈。
漓裳隻覺一陣陣的暈眩,環抱著予澈的手臂一絲力氣也使不出,身上泛著血腥味兒,濕膩膩,纏繞著她的汗水,或者予澈的汗水。一人倒下了,另一人又衝了下來……
小腿一緊,似給誰的手抓住了,那手用力向下一拉,漓裳身子陡然下滑,差一點就滑脫了予澈的懷抱。
予澈利劍揮動處,一隻胳膊飛了出去,鮮血淋漓四撒,那斷臂呼嘯著砸向湧來的人群。
倒在地下的那人未及哀嚎出聲,全福眼疾手快,旋即補上一刀,那本已身受重傷,無力爬動的漢子頓時身首異處。
頭顱飛出,鮮血如注,飛濺於素白如練的裙裾之上,綻放出大大小小,淺淡不一的桃花無數,如同旋風驟至,亂紅紛飛,凌亂不堪的芳菲果園。
或者是礙於漓裳性命的緣故,又或是那數十漢子技藝不精,予澈和全福並肩作戰,穿梭進退,遊刃有余,只是對敵久了,體力不支,漸漸落了下風。
予澈和全福對望一眼,且戰且退,直往水流處退避。
影滿衰桐樹,香凋晚蕙叢。
新月初生,如天邊一痕,斜掛在陡峭的懸崖邊上,黯淡的夜空,璀璨了滿天星鬥,終難照亮分毫暗夜。
劍光起,血色落,月華慘淡,漸漸迷蒙成血紅。
“在那邊!在那邊!快追!”
呼喊聲震動八方,響遏行雲。
馬蹄聲敲擊著山道,碎小的山石受到了驚嚇,沿著山勢咕嚕嚕翻滾,驚起棲息在山林的鳥獸四處逃竄。
手執火把的輕騎如同一條火龍在山間盤繞,轉眼間逼至眼前。
眼見著予涵人多勢眾,後方追襲的人又將逼至,予澈冷冷地望著腳下染滿鮮血的土地,月影朦朧中,依稀可見,滿地盡是面部糾結,痙`攣成一團的死人,心裡反而是說不出的鎮定。
“予涵,你如此逼迫與我!我也隻好走回頭路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泛著寒光的刀鋒反射了淒清的月光,淒厲而明亮,予澈在其中看到了被逼著絕境的自己!
以死相搏,無往而不利!
絕望中衍生出的銳利和決絕,必將侵吞一切!
正文霹靂引,拏攫從雲龍(9)
更新時間:2010-12-2511:57:26本章字數:2153
月亮被一片浮雲遮住了,夜色卻被上百支火把照得通明。
予澈與全福背向而立,一手抱著漓裳,一手執著長劍,劍尖抵地,劍鋒映著火光,血滴沿著劍鋒一滴,一滴……滑落……
“阿漓,把我腰間的匕首取出來。”他低聲吩咐。
漓裳眼望著周遭團團圍繞的敵人,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顫抖著指尖從予澈腰中摸出一把匕首來。
咀“予澈……”她將匕首奉至予澈面前。
“阿漓,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予澈的眸光如同捕食中禿鷲,繞著獵物不斷地盤旋。
漓裳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匕首,順著予澈的目光望去,先後到來的兩撥人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賻火光之下,人影幢幢,根本不可能分不清誰是敵誰是友。
“爺,是不是尉遲將軍的人到了?”全福低聲問。
“不是。我和尉遲宇唯有暗約,情況未明,他不會貿然出手的。”說著,和全福交換了眼色,一面注視敵情,一面緩步向水邊靠近。
“休要走了睿王和臻妃娘娘!”有人驚呼。
那離得最近的兩個正在絞殺的漢子立刻向著予澈和全福撲了過來。
漓裳縮在予澈懷裡,只聽得予澈大吼一聲,手中的長劍驀地揚起一道劍光,漓裳去看時,那長劍已經沒入對手的肚腹之中,予澈轉動劍柄,一攪,一拉,一聲驚魂奪魄的慘叫聲中,那漢子肚腹已破,五髒橫流。
漓裳雙目圓睜,死死地瞪著那被予澈開腸破肚的漢子,那漢子並不曾立時死去,他嘶吼著在地上打滾,並不管流淌而出的腸肚五髒,徑直滾到予澈的腳下,竟是一把保住了予澈的腿。
漓裳想喊,她張了張嘴,竟是發不出一絲聲息來。
予澈驀地一聲驚呼,一面挺劍招呼來襲的漢子,一面抬起腳狠踹抱著他腿的漢子。
可那漢子仿佛已經長在了他的腿上似的,任憑他怎樣踢踹,只是死死地抱著他的腿不放。
幾名精壯的勁裝男子圍繞著團團絞殺,予澈抱著漓裳多有不便,腳下又給那半死不活的漢子困住了,更難施展開身形,眨眼間,背上已連中了兩劍。
全福亦被圍在了垓心,看著予澈和漓裳被困,心下著急,連連斬殺了兩人,可對方人數太多,哪裡脫得了身?
予澈大怒,提起長劍,一劍劈下,削掉那漢子的半個頭顱,方才砍掉了腿上的束縛。心神一分,肩上早著了一劍。
他的臉色給汗水衝刷的慘白,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終於甩掉了腳下的障礙,他微微松了一口氣。
再分不清來人到底是什麽人?
他們彼此殘殺,對付起他時,又是不遺余力的。
漓裳顫抖著指尖探向予澈的肩膀,鮮血瀝瀝,正緩緩地從傷口處溢出,素白如練的長衫漸漸染成了醬紫。她沒有哭喊,沒有流淚,眸中甚至沒有一絲悲戚的影子,第一次意識到,她原來也可以這樣堅強。小手只是拚命按住他的傷口,隻盼著將不斷外溢的鮮血重新壓回到他的體內。
那,到底是不可能的。
“阿漓,別怕!我們不會死的!不會!”予澈似乎感受到了她內心的驚懼,低聲安慰著她,衣袖連揮,一串串血珠似花如雨飛落。
漓裳握著他早已被汗水濕透的衣衫,聽著他漸急漸促的呼吸,感受著手心不斷外冒的溫熱,她再拖著他,只有死路一條。
“予澈,放我下來!”她不敢掙扎。
周圍舞成光圈的劍光隨時都能要了予澈的命,她知道。
予澈沒有說話,手中的長劍綿綿揮出,如同一條靈蛇,顫動不覺,在四維的劍光中,穿來插去,終於是體力不支,好不容易躲過正面的刀鋒,後腰部位的衣衫又給利刃劃破,肌膚上鏤刻處一道深深的刀痕,鮮血迅即滾落直下。
予澈微微側身,血色桃花點就的綾羅廣袖在空中滑過一道弧線,流光劃破夜的帷幕,帶起一串刺目的血珠,一顆噴湧著鮮血的頭顱飛了出去。
予澈抱著漓裳連退數步,倚著一處山丘旁停了下來。
“予澈,放我下來。”漓裳頓了頓予澈的衣袖。
這一次,予澈沒有拒絕,將她依著土丘放在了地上,精壯的身子徑直擋在她的面前,老母雞似地完全將她罩在他的羽翼之下。
擺脫了四面受敵的困境,予澈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阿福!”他一面向人群中跳躍輾轉的全福大喊,一面窺測著所處之地距水邊的距離。
“阿漓,一有機會,就往水邊跑。跳到水裡,我們就安全了。”他低聲說,又補充道:“我安排了尉遲宇唯的人在下面接應。”
漓裳望著地上的殘枝斷臂,渾渾噩噩地點頭,在予澈的掩護下,一點一點地移動著。回味著他話裡的意思,她舒了口氣,看來,他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並且事先做好了準備,就是這殺伐的地點說不定也是他預先挑選好了的。
他應該有把握擺脫這些對手的鉗製吧。漓裳想。
嗒嗒嗒……
似是有腳步聲漸漸逼近,很輕,很慢,可還是被漓裳捕捉到了。
一顆石子順著土丘咕嚕嚕滾落下來,她驀地回首,兩名爬上土丘的勁裝男子正舉著長劍從空中撲殺過來……
“予澈,小心……”漓裳大驚失色,一躍而起,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將予澈推出去。
那勁裝男子見是漓裳擋在前面,急忙收了手中的劍,到底躲閃不開,直朝著漓裳撲了過來。
漓裳的袖子徒勞地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度,只聽咕咚一聲悶響,被那勁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