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驚濤專注於體內真氣運行,不覺外界時間流逝,直到根除了體內最後一處隱穴的痛源,心神徹底放松下來,緩緩睜開眼簾。
只見東方天際破曉,烏雲低垂,山崖高聳,幾棵松樹在風中搖擺。
不再有劇痛浪潮的侵襲,仿佛移除了千斤枷鎖,整個人的精神意志凝練如一,圓滿無礙。五感如同褪去了一層塵垢,變得格外敏銳起來。
在他眼中,雲層的色澤深淺交織,蘊含著某種至理;崖壁上蜿蜒著波浪形的脈紋,;松枝搖曳,松針忽散忽聚,變幻無窮。與此同時,他的鼻中聞到層次分明的各種氣味,樹木的芳香、女人的體香、木炭的焦味、泥土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血腥氣。他還聽見眾魔頭的呼吸聲、心跳聲、磨牙聲,山鼠的腳步聲,積雪碎裂滾落聲,遠遠近近的寒風呼嘯聲。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愈發的清晰生動。
這分明是因禍得福了。感知能力的提升,在遇敵設伏時或黑夜交手時,則能發揮奇效。
傅驚濤暗暗驚訝,莫非搜魂指還有提升感知力的奇效?如有機會學到這門指法,將來修行時或有大用。
傅驚濤翻身坐起,只見眾魔頭或打坐調息,或依靠山壁沉睡,竟似沒有警戒防備。可他分明聽到,在剛剛那一刻,這些人的呼吸和心跳聲都有微妙的變化,顯然都是在裝睡而已。
傅驚濤心中暗笑,當然不會傻到揭穿眾魔頭的行徑,自顧自站起來活動手足筋骨,隻覺體內虛火旺盛,四肢發軟,縱使逃跑都跑不了多遠。再看四周的地形,須得有一身高絕的輕功,方能做到如履平地。
“你是不是在尋思著怎麽逃跑?”身後忽然響起柔媚悅耳的聲音。
傅驚濤轉身看去,只見洛冥正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胸前峰巒起伏勾勒出美妙的弧線。尤其是他眼力大大增強之後,能看到以前忽略的許多細節,簡直是心驚肉跳,血流加速。
“噗嗤!”又一魔女睜開眼簾,肆無忌憚地笑道:“小公子,再看眼珠子就掉到溝裡了!”
洛冥哭笑不得,眼見天色大亮,乾脆招呼眾人起身趕路。傅驚濤內力輕功都不入流,仍交由血魔衛輪流背負。
深山裡地勢複雜,溝壑縱橫,怪石林立,一行人展開輕功身法,如山猿縱躍般往南而行。
天地蒼茫,山巒疊嶂。饒是洛冥等內功精深,一路翻山越嶺攀過了十余座山頭,亦是累得氣喘籲籲。但為了避開軒轅門的瘋狂追殺,沒有人口出怨言。
臨近黃昏時分,忽見前方懸崖上升起幾股淡淡的炊煙,仔細望去,卻是一座小小的山村鑲嵌在高處。眾人又饑又渴,徑直朝炊煙升起之地加速奔去。
待來到近前,只見山村外圍用一圈低矮的柵欄圍起,柵欄內分散著七八間破舊的木屋,房前屋後掛著不少風乾的肉塊和鳥獸羽毛。有三五個蓬頭垢面、光著腳丫的孩童,正拿著木刀、木槍,在房屋間的空地上追逐打鬧。因不速之客的出現,那些守在門外、原本懶洋洋的獵犬們蹭的立起,頸毛倒立,汪汪汪叫喚著一窩蜂衝到村口,齜牙咧嘴地發出咆哮警告聲。
聽到獵犬的叫聲,一間間木屋裡騷動起來,人影連閃,十余名成年男子快步衝出,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握著粗糙的石斧短刀,有的拿著磨損嚴重的鐵矛。他們均身披獸皮,頭戴皮帽,行動甚是迅捷,應是常常聯手狩獵,自然而然組成一個三角形的陣勢。山民們看清洛冥等的裝扮模樣,無不驚訝錯愕,
顯然想不通怎這麽多貌若天仙的美女來此何為?在為首一名精悍的中年漢子指揮下,他們揚起手中的武器,沉默而堅定地逼向外來者。 獵犬們見到主人出動,叫得愈發凶狠。
洛冥哪裡會在意山民的感受,略一揮手示意,站在最邊緣的血魔衛立時舉步向前。但見刀光一閃,叫得最歡的兩頭獵犬頸斷頭落,赤色的血柱直噴出來。其他獵犬嚇得寒毛倒立,尾巴刷的一夾,嗚咽著掉頭便跑。
山民們見了血魔衛的一刀之威,不由遍體生寒,手冒冷汗。以他們的水準,根本看不清人家是如何出刀、如何劈砍、如何收刀的,更不要說如何防禦了。換句話來說,只要對方願意,完全可以砍柴切瓜般將他們屠戮乾淨。那中年漢子極為果斷,趕緊拋下手中的鐵矛,大聲道:“各位尊貴的客人,我們並無意冒犯,有話好好說。”
那血魔衛充耳不聞,依然是面部表情的直行過去。
山民們哪敢跟他正面衝突,嚇得連連倒退,如避蛇蠍。
傅驚濤眉心微皺,忍不住道:“洛姑娘,莫非你想把這小村殺光,夷為平地?這些山民與世隔絕,愚昧無知,沒可能向外泄露我們的行蹤,何必多此一舉滅口?”
洛冥意外地掃了他一眼,奇道:“你在為這螻蟻般的賤民求情麽?”
傅驚濤道:“你殺了他們有何好處?還不如留下他們燒水做飯, 打掃房屋,省得一會事事要自己動手。”
洛冥心思靈巧,恍然道:“我差點忘了,你們軒轅弟子自命為俠義之輩,最看不得無辜之人受到傷害。有時候為了不相乾的人,甚至不惜一死!傻,太傻了!”說著飽含深意地打量他兩眼,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傅驚濤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喃喃道:“你不會真的拿無辜者的性命來要挾我吧?”
洛冥笑眯眯道:“剛剛說你傻,是我不對,應該誇你聰明!以後你再不肯說,我就當著你的面殺人,殺到你說出來為止!”
傅驚濤道:“這不公平!”
洛冥道:“我為刀俎,爾為魚肉,哪有你反對的余地!”得意地仰天大笑,腳步輕盈地直入村口。
親眼見過無法抗拒的強大武力,山民們乖乖放棄反抗,俯首稱臣。不過片刻功夫,眾山民騰出四間房屋給洛冥一行歇息,又拿出珍貴的糧食、山貨、肉干烹煮,連剛被斬殺的獵犬也收拾乾淨,做成一鍋狗肉湯奉上。
傅驚濤餓了兩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吃的統統往嘴巴裡面塞,完全不在意食物的味道。等他吃飽喝足,靠在牆壁上發呆時,逃跑的念頭又重新冒了出來,悄悄在耳邊呢喃蠱惑。
洛冥拿捏住了他的軟肋,提前告誡道:“我不會封住你的穴道,也不會綁住你的手腳,但你膽敢偷溜的話,這村子裡的所有人都得死!”
傅驚濤不懷疑洛冥的心狠手辣,也不願連累無辜山民,果真老老實實睡了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