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害怕死亡,留戀這個世界,留戀為人的樂趣。另一方面卻因質疑生存的意義,而找不到生活下去的理由。
那是我年少時面臨的第一大矛盾和挑戰!不是貧窮、災難、疾病、學業、愛情……而是自己內心的掙扎。
我開始對一切失去了興趣。因為我無法因為興趣去做任何事情。簡單而言,我無法自控,我左右不了自己。
每當內心閃過那麽一絲想做事的想法,一個嚴肅得讓我害怕的聲音便會立即從我內心的一個角落裡響起:
為什麽你要做這個呢?有何意義呢?
我曾經興趣廣泛。比如喜歡窈窕身姿、面容姣好的少女,喜歡裝滿一麻袋一麻袋的大額鈔票,喜歡去不限時又便宜的自助餐廳,喜歡通宵追肥皂劇……
可是如今我啥事也做不了,因為曾經熱衷的這一切都失去了價值的根基,變得毫無意義可言。哪怕是足夠讓我內心衝動不可自已的愛情,在我每次約會之前,我也需要花費幾小時時間為每一場約會尋求有價值的理由。而這最終讓我疲憊不堪,隻好放棄。
漸漸的,我隻能在外力的逼迫下去勉強生活。
比如天亮了,我必須起床。那時候我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如果沒有在規定的時間前起床,生管老師巡查到了,可是要通報批評的。
我必須刷牙洗臉,否則這個固有的習慣沒有做,會在潛意識裡讓我一整天很難受。
我必須去吃早餐,否則會餓肚子,會沒有力氣再去思考生與死這個重大命題。
我必須準時到教室裡,不能遲到或早退。事實上我非常樂意在教室的某個角落裡平靜度過一天,因為沒有人會打擾你的思考。
我必須給路上碰到的老師或同學一個燦爛的微笑,有時候還得找幾句話寒暄一下,這樣才不會暴露我的不正常。
我還必須留意校園裡穿梭的車輛,注意飲食和衣著,確保安全不生病,不給思想任務添亂……
可是,我都有求死的傾向了,為何還在乎這些呢?
只因為我畢竟還沒有最終做好求死的決定,而矛盾掙扎的內心已經不堪重負,不敢再添加一點外力的侵擾。
我更不能讓任何人看出我的異樣,包括家人在內。除非我最終做了何去何從的決定!到那時候親人朋友的支持或反對就不再重要了。
這點是當時我唯一能夠說服自己去執行的一條道理。簡單說來就是:
在自己徹底想清楚想明白一件事之前,還是先按照原有的慣例運作吧,否則可能產生的風波和阻力,必然會反過來影響自己對這件事情的全面、理智思考並做出最終的決定。
於是,我開始冷淡、自閉、行屍走肉,整個世界對自己而言是灰色的。
我不知不覺對死亡有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