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意外。
是馬文明事先沒有預料到的意外!
他以為事情的發展會如他所想的那麽簡單――他給別人挖坑,讓那些人飛天上,自個則提早打了重窩,狂口爆連,上魚上到手抽筋。
自己爆護,與選手們大幾十號人集體空軍,形成鮮明的對比,給觀眾朋友們造成強烈的視覺衝擊,狠狠地讓姓胡的顏面掃地,再附帶自個也風光一把。
想想這畫面都不要太美。
然而……
世上沒有完美的規劃大師,沒有所謂的先知先覺者……什麽誰誰誰神機妙算,未卜先知,他老母的通通地扯蛋!
規劃,只能規劃個大概。
預測,最多預測個十之七八。
一件事、一個人的成功,有一定的必然性,但偶然的因素亦極其重要。
此刻,偶然因素就跳出來了!
馬文明完全沒想到誰的褲襠拉鏈沒拉好,蹦出個這樣的惡心東西來。
估計這王八蛋平時囂張習慣了,又瞅著他人老實,所以從蹬鼻開始,到上臉……
現在居然爬到了他的腦袋上,這是要拉屎撒尿啊!
馬文明其實有上網了解過,野釣競釣,釣友們是可以在劃定區域外作釣的……
釣魚本就是個休閑娛樂消遣的事情,大家樂才是真的樂嘛,你不可能你要搞個破比賽,把一條河一座湖都給封了,不讓別人玩了嘛……這完全說不過去,會引起民怨嘀!
比個賽引起民怨,其還有價值嗎?
有,負面價值!
像現在,馬文明離最邊那位一副二比樣的仁兄選手,起碼隔著五六十米。
馬文明又沒大聲喧嘩,故意製造聲響,說他影響了整個賽場選手的發揮,還是嚴重影響,這狗屎黑鍋扣的……
馬文明都他娘的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自打混跡鎮上以來,從來都是他叫人背鍋,何曾有人給他扣過屎盆子?
馬文明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父親給自己講過的一個故事:狼在小溪的上遊喝水,羊在下遊喝水,狼說羊把它的水弄髒了,以此為借口,最終露出獠牙,吃掉了羊。
當然狼要吃羊,是不需要任何借口的。
但這個故事只是一個比喻――狼是這個世上的強者,羊毫無疑問是弱者。
作為強者的狼,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可以為所欲為,可以說吃羊就吃羊。
作為弱者的羊,它在下游水被弄髒,是受害者,卻反受汙蔑……可它佔著理也沒用,實力不濟,只能受人擺布,躺下認命。
這個故事很簡短,但已經極其形象地說反應了一個人類世界裡的大現象:弱肉強食!
沒有道理,沒有廢話,強者為刀俎,弱者為魚肉!
或許,就是受父親的這個故事的啟發,在父親過世後,馬文明開始在鎮上晃蕩,打架鬥狠……期待有一天能成為故事裡的狼,讓鎮上人人畏懼。
當然他這是曲解了故事,走上了歧途,後來迷途知返,卻已落下一身的壞毛病……
也正是父親的這個故事,讓他成為了在屺山沒人願意惹的存在――人們一提到,就吃錯了藥般搖腦袋的存在。
可……
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今兒竟然在家門口被人大聲斥喝、扣了大帽、指了鼻子、要他滾……
敢情這釣協的犢子,是把他這‘老實巴交’的山野村夫,給當成羊啊!
“呵呵……”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還需要再忍嗎? 再忍,老子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馬文明竟是笑了,露出了兩排整潔的牙齒,白森森明晃晃的。
去你娘的競釣,去你娘的釣協,去你娘的集體空軍,去你娘的出風頭……這些很重要嗎?
通通去你大娘的!
馬文明現在啥都不顧忌不考慮了,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這個鱉孫痛揍一頓,揍得他老母都認他不出來,然後再請他喝個飽的湖水。
“文明!”
砂鍋大的拳頭已然饑渴,正欲揚起,一個聲音從觀眾群體中陡然響起。
“馬文明,你要幹嘛。”這聲音又道。
是個村婦,五十多歲,臉有點黑,有點胖,正是馬文明的鄰居,五叔馬漢山的媳婦吳花蛾,對馬文明父子倆一直照顧有加的五嬸。
她跟丈夫馬漢山在村委廚房裡做事,她逮了個空過來瞅下熱鬧,沒想到恰到碰上此事。
馬文明聽到她的連續兩聲喊叫,猛然一驚,揮起的砂鍋……哦哦,是拳頭,頓在半空。
但心頭的怒焰哪那麽容易熄……
乾!
要繼續動手,又聽到吳花蛾在喊:“鄉親們,馬文明雖然平時是蠻橫不講理了些,可他怎麽說也是我們湖心的人啊,你們就這樣在這裡光光地看著他被一個外人欺負?你們就這樣在這裡看熱鬧?”
吳花蛾這番話,說得痛心疾首,聽得馬文明心裡暖暖的。
而村民們有點小羞愧,的確他們就是在看熱鬧,甚至巴不得馬文明被人收拾一頓, 這個魂淡,就是欠收拾!
但吳花蛾說得對,再怎麽著,馬文明也是湖心村的一員,在自家裡,還由得著外面的人來欺負?
這事傳出去,外面的人怎麽說?
怎麽看湖心村?
嘩啦啦……
村民們動起來了……
“諸位鄉親,諸位鄉親……”一直冷眼旁觀沒說話的胡會長忙起身開腔了。
尼瑪這才是犯了眾怒啊,再不出面,自個的手下搞不好要抬回縣裡去了。
本來這次競釣已經夠囧的了,再鬧這麽一出,那真的要成為釣界的大笑話了。
“這是誤會,小誤會,只要不在競釣范圍裡釣,其它地方都可以釣,都可以釣。”胡會長向村民們賠著笑,走過去猛地瞪了對馬文明喝三令四的鱉孫一眼,道:“還不跟人家道歉!”
“我我……”這鱉孫別看耀武揚威的,其實骨子裡就是個軟蛋,典型的欺軟怕硬之徒,馬文明揮起砂鍋的時候他就虛了,村民們受吳花蛾的鼓動後,他徹底地軟了……
但剛剛他還如此威風八面,現在卻要他低頭道歉,他也挺難說出口的。
想道歉,不甘心;想不道歉,又怕挨打……
左右為難之下,這鱉孫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滾吧,別影響老子釣魚!”
馬文明看都沒再看這兩人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完,坐回了釣椅上。
終歸是被系統的任務折磨過的,心智比以前成熟得多,對情緒的把控也變得更強……
經這麽一鬧,馬文明完全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