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看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一看薑子強，就知道他是老機關，而且是掌過實權的人。

　　薑子強見來了陌生人，臉上的威嚴，便消減三分，朝楊飛點點頭。

　　“這位就是楊飛同志。這位是我愛人，薑子強。”萬愛民顯然已經跟丈夫溝通過了。

　　楊飛微微一笑:“薑大哥好。”

　　薑子強嗯了一聲:“這麽年輕，就能買這麽大的房子，不錯嘛，年輕人！”

　　楊飛淡然道:“做些小本買賣。”

　　薑子強忽道:“我聽愛人說，你原來是南方日化廠的?”

　　楊飛聽他這麽問，便知他跟南化廠有些淵源，笑道:“我現在也是南化廠的職工，只是請了長假，相當於停薪留職了。”

　　薑子強遞了支煙給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說道:“南化廠這麽不行了嗎?前兩年的效益還可以的啊！”

　　楊飛在他側面的沙發上坐下，說道:“這是國企的通病，非獨南化廠如此。思想不改變，權力不放開，職工不思進取，領導坐井觀天，銷路靠國家計劃，產品三十年沒創新。這樣的廠子，被市場淘汰，只是遲早的事情。”

　　薑子強抬起眼皮，眼神裡閃過一抹訝異之色。

　　他也算閱人無數了，尤其是剛出社會的年輕人，不知道接觸過多少，但是，楊飛的沉著、大方、談吐、見識，皆大大出乎他意外。

　　薑子強緩緩點頭。

　　萬愛民對他們的談話並不感興趣，說道:“轉讓合同呢?你放哪裡了?”

　　“在書房。”薑子強回答完妻子的話，放下二郎腿，對楊飛道，“房子產權的變更，只能等明天了。我已經找人打了招呼，明天上午去，直接就可以完成相關手續。”

　　楊飛笑道:“沒事，我先把錢付了。”

　　他把提包放到茶幾上，把捆扎好的錢，一萬一萬拿出來，分兩堆放在薑子強面前:“請薑哥點一下。”

　　薑子強看到錢，先沒有碰，含笑問道:“你先付了錢，就不怕我們賴帳?”

　　楊飛豪爽的道:“人與人之間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一個誠信。我們做生意的，也經常先貨後款，或是先款後貨，如果連這點誠信都沒有，那就無以自立了。而且，我們之間，已經有了買賣合同，我信得過你們。你和萬姐，都是讓人一見如故的人。”

　　薑子強目光中，再次露出一絲讚賞之色，說道:“你是個做大事的人。合同中，我已經注明過戶時間。”

　　他慢慢的吞雲吐霧，對那些錢，看都不看一眼。

　　萬愛民給楊飛倒了杯茶，拿出買賣協議，給楊飛看了一遍，雙方沒有疑義，便各自簽了名。

　　楊飛先簽的名。

　　薑子強簽名時，看了他的字一眼，說道:“這字寫得好，比我寫的好看。你是練過的。”

　　“是的，在學校時練過。”

　　兩人又按了手印，蓋了私章。

　　萬愛民拿起錢，當著楊飛的面點數。

　　她數錢的手法，十分專業，她把錢上的封條往一邊褪下點，左手五指卡住一疊錢，右手兩指飛快的點了一遍。

　　楊飛眉眼一動，心想這分明是銀行職員的點錢方法，萬愛民不是銀行的，也是單位裡當會計的。

　　萬愛民點完一遍，將封條褪到另一頭，然後又飛快的點了一遍。

　　錢在她手裡，就跟會跳舞的小姑娘一般，翩翩起舞。嶄新的鈔票，嘩啦啦的響。

　　她點完錢，笑道:“楊飛同志，

錢數正好。”　　將錢收進臥室，她笑著說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家裡正好開飯，你吃了飯再走。”

　　楊飛適時的起身告辭:“萬姐，就不打擾你們了。明天上午我來接你。你看九點鍾可好?”

　　“好，可以。”萬愛民笑著點點頭，送他到門口。

　　楊飛和薑子強說了再見，又和薑家那個可愛的小姑娘道了聲拜拜。

　　小姑娘正在擺碗筷呢，聞言蹦蹦跳跳的過來，甜甜的說了一聲:“叔叔，再見！”

　　“曉佳，叫大哥哥就好了。”萬愛民摸摸女兒的後頸。

　　楊飛心想，這女兒幸虧繼承了媽媽的優點，這才是個美人胚子，笑道:“花徑不曾掃，蓬戶為君開。元戎小隊，清曉佳客與同來。曉佳這個名字取自此句吧?”

　　薑子強也起身送客，聞言訝道:“你讀過這首詞?”

　　楊飛站在門口，說道:“李綱和趙鼎、李光、胡銓合稱南宋四名臣，是我最仰慕的古代名將之一。李綱傳世的詩詞不多，這首水調歌頭，是我喜歡的一首，他還有一首小令，其中有一句，我覺得意境頗高。幽芳不為春光發，直待秋風。直待秋風，香比余花分外濃。”

　　等楊飛走後，薑子強關上門，若有所思的道:“這個年輕人，很不錯！”

　　“難得啊，這麽多年，很少聽你讚美別人。”萬愛民笑道。

　　“你說他是中專畢業生?”

　　“是啊，他親口說的，中專畢業後，就分配到了南方日化廠。”

　　“我看不像，他的水平，比很多大學生還要高。”

　　“別說他了。子強，老房賣出去了，我們明天就把新房子定下來吧?我對比過很多商品房小區，覺得皇家花園最好，他們的成品房只有一幢，裝修的風格，都是港式的，面積雖然不大，但很溫馨很舒適，比起這大房子來，更有家的味道。”

　　“你是銀行的支行副行長，錢財方面的事，你做主就好了。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不要佔開發商的便宜，這種錢，不能伸手要。”

　　“我知道。嫁給你這麽多年，你看我什麽時候貪過?再說了，我真要伸手，也不必沾你的光。”

　　薑子強無奈的笑笑，拍拍女兒的背:“曉佳，今天練歌了嗎?”

　　“練了，爸爸！我唱給你聽。”薑曉佳咿咿呀呀的吊了幾句嗓子:

　　“奴在繡房中繡花綾

　　忽聽得我的媽媽娘叫奴一聲

　　她叫妹子洗菜心哪

　　索噠依子浪當浪得索”

　　這曲子，名叫《洗菜心》，是地方戲裡的片段，音調婉轉，她年紀雖小，但身段手勢，做得很到位，每個動作，都有板有眼，美得像一幅畫。

　　薑子強拍拍手，笑著說了聲好，就進書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