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力氣當然不足以撕扯壞一件衣服,但崩掉一顆扣子是毫無困難的。
坐倒在地的李雲筠脖口衣襟略開,一片衣領往下耷拉著,這模樣好不引人猜想。
顯然,李雲筠也想到了蘭安郡主的意圖。她捂住領口,重新爬起來,卻又不敢站立,只能變成下跪的姿勢,然後對蘭安郡主道:“郡主,雲筠絕對不敢利用郡主。雲筠對付蘇錦音,只是想討郡主您的歡心啊。”
“好啊。你這麽忠心本郡主,那就繼續討本郡主歡心,按照婚事出嫁吧。”
蘭安郡主揚聲吩咐:“來人,給本郡主送李姑娘回去。”
“不,郡主,我不能就這樣走。郡主,求求您!”李雲筠被進來的侍女拉住,不甘心地喊道。
她今日這些婉拒婚事的話已經徹底得罪了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婿,如果她還這樣衣衫不整地出去,流言會壓死她的!
李雲筠已經能夠想象大家會說些什麽樣的話了。
“李雲筠和這位於大人情投意合,上次去張府,兩人就是一齊去的。”
“李雲筠和於大人在張府幽會了,李雲筠還衣衫不整。”
“李雲筠因為私會情郎所以被於大人不喜呢!”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惡毒,李雲筠簡直無法想象鋪天蓋地全壓下她時,她會怎麽樣。
現今,李雲筠就已經有些魔怔了。她見自己被拉到了月拱門處,蘭安郡主還沒有吩咐侍女停手,就知道這女人不會發善心了。
李雲筠大喊道:“你不是主人,你有什麽資格逐我回府?你說我算計你,你才是最開始算計我的人。堂堂郡主,居然要靠算計別人來得銀子,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還不堵上她的嘴?”蘭安郡主不悅道。
蘇錦音抬頭看向李蕭然,她不知道此刻李蕭然有沒有後悔算計這個妹妹。
“沒後悔。”李蕭然沒有出聲,但口型分明就是這三個字。
蘇錦音沒有想到李蕭然居然看懂了自己的眼神。
她忙低下頭,不再與對方對視。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她卻看不懂那寒冽冰冷下還有什麽。這種知己不知彼的態度,讓蘇錦音覺得很糟糕。
待蘭安郡主也離開後,李蕭然就摟著蘇錦音重新回到了回廊之中。繼續摟住蘇錦音的腰,帶著她回到了平地。
這一次,未等蘇錦音掙扎,李蕭然就放開了她。
他依舊問她那個問題,第三次問這個問題:“如何,謝禮滿意嗎?”
蘇錦音答非所問:“她在家中也算計過你嗎?”
否則,你怎麽這樣對付她?蘇錦音回想去靖北將軍府為李蕭然治病的事情,深覺得這位李二姑娘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找的。
面前的人驟然走近,蘇錦音連忙後退。
她與李蕭然原本相對而立,身後就是那牆壁,如今退無可退,竟是完全緊貼在了牆上。
李蕭然仍在走近蘇錦音,他低下頭,然後用手勾起蘇錦音的下巴道:“蘇姑娘想明白了就好。這內宅算計的手段,男人不是不懂,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懶得與你們計較罷了。”
“還有,很不巧,我也和蘭安郡主一樣,討厭被人利用。這次算是償還你治病的恩情,下一次,就莫怪我出手無情了。”李蕭然說完之後,就松開蘇錦音,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馬車上,蘇錦音一直在想李蕭然那些話。她並不是在意這再也不可以利用李蕭然的警告,而是那句“男人不是不懂”。
蘇錦音額頭微蹙,想起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來。
母親鄭氏是有病的,蘇錦音自清泉庵學音道後就確定了這一點。但十幾年的身心備受苛刻,一句母親有病並不能抵消蘇錦音心中的怨意。可鄭氏這病一日不愈,她與鄭氏之間的矛盾一日就不會消除。
難受的人,除卻她和鄭氏,還有,夾在中間的大哥哥蘇明瑾和弟弟蘇明瑜。
“小姐。”止薇端了杯熱茶過來。
蘇錦音卻是擺了擺手,表示並不想喝。
止薇就拿了個枕頭放在蘇錦音的手肘之下,更方便她能撐額思索。
蘇錦音問道:“止薇,你知道夫人最近愛做什麽嗎?或者有什麽能吸引夫人出門的事嗎?”
止薇答得很快:“小姐,夫人最近很喜歡聽人說一些戰場上的事情。大家都傳,說邊關大捷,大少爺肯定要回來了。”
“你去找個女說書先生,讓她按照我說的辦。”蘇錦音吩咐道。她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她並不為鄭氏,而是為她的大哥哥,為她的弟弟。
還有,那一句“廣施醫道”,她實在做得不夠好。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當然是以男人居多。女人若在茶館裡能說上幾句,多不是拿著竹板,而是抱了把琵琶。
講得更直白些,女人一般是在賣唱。
但蘇錦音有心去尋,便也能找到那麽一兩個例外。
雖是抱著琵琶,卻仍是在說書,而不是在唱曲的女子,因為家中兄弟在兵營裡,所以說的那對戰場面, 均是精彩紛綸,叫人直覺身臨其境。
美景路過一次,只聽了半段就挪不開腳步。她在鄭氏面前當差這麽多年,頭一次誤了事情。鄭氏責問下來,便對這位兄弟“正好”在自家兒子麾下的那個說書女先生有了興趣。
單獨包了對方在雅間,鄭氏對這屏風間隔的規矩半點不覺得多余。她雖然想聽對方說書,卻並非欣賞說書先生這個人,而是在意此人口中與她兒子相關的隻言片語。
屏風內,兩人,一琴。
娓娓道來的是說書先生,撫琴的卻是蘇錦音。
這般煞費苦心引了鄭氏過來,蘇錦音是為了不引起鄭氏的排斥之心。她既下了決心替鄭氏療心,便會去選擇更有效的方式。
鄭氏的暴躁,自蘇錦音記事以來就有。再加上外祖家過去有過的榮寵,蘇錦音就懷疑鄭氏是從小到大就被慣出了暴戾的性情。這與李蕭然的遇一些事後心理大變有所不同。
所以,蘇錦音這次選的盡是些平心靜氣的曲子。受這種柔緩的曲調影響,說書先生的聲音都不變得不那麽抑揚頓挫。
連彈了三天,蘇錦音在每日請安的時候,都會特別留心鄭氏的神情。只是,也不知道是觀察不夠入微還是琴技不到家的緣故,蘇錦音始終覺得鄭氏毫無好轉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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