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幅草書,高凌尉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此時此刻,他仿佛已經不再是那個大權在握、執掌一方權柄的封疆大吏了;此時此刻,他也不再是那個為了生存下去而智計百出、陰謀詭計層出不窮的陰險政客了!他的臉上掛著滿足,並散發著虔誠的光芒!對於書法,高凌尉是真的傾盡了他全部的熱情去愛的!
高凌尉來到書桌前,他將自己的腦袋趴在整幅畫卷上,認認真真的一字一字的欣賞揣摩了起來!
這幅字寫的是真好,但它畢竟是右任先生早年的作品,那時他的風格還尚未完全定型,所以這幅字裡除了於右任先生標志性的用筆純為中鋒,線條較為纖細,而圓勁一如行楷的特點外,還夾雜了他年輕時的一些大膽的嘗試和些許天馬行空的想象!所以,饒是見多識廣的高凌尉,此時此刻,他也有些難以斷定這幅字的真假來!
端詳了半晌,高凌尉也沒能辨認出個真假來,因為心急,他的腦袋上也早已沁出了一層細汗。高凌尉猛地站直了身子,他旁若無人般的快走幾步,頃刻間便來到了那台保險櫃的面前!高凌尉從自己的腰間快速的拿出了一把造型別致的鑰匙。董雲傑眼尖,他瞬間就認了出來,高凌尉手裡的鑰匙和王天林給他的那把一模一樣,而它們都是這台保險櫃的鑰匙!
高凌尉拿起鑰匙,他心急火燎的將它插進了鎖眼裡,並用力的轉動到!可整台保險櫃卻紋絲不動、一點反應也沒有!
見自家叔父已經欣賞書畫入了迷,連保險櫃都不會開了,高宗武連忙在旁邊提醒道,“叔父,你怎麽糊塗了,您還沒輸密碼呢?先輸密碼、再插鑰匙!”
高宗武的話,讓高凌尉恍然大悟,他恨恨的罵道,“早知道開這個鐵疙瘩這麽麻煩,當時就該買個簡單些的罷了!”雖然嘴上說的強硬,可高凌尉還是老老實實的先輸上密碼再說。可是當他的手放到數字密碼鎖上的時候,他竟有些不自信起來,密碼是多少來?
高凌尉是同治七年(1868)生人,光緒甲午(1894年)年間的舉人,對於大半截身子都浸在封建王朝頑固守舊思想裡的高凌尉來說,雖然現在的他滿嘴裡都是革命、主義,可他對於新生事物還是極其排斥的!就像這台最新款的保險櫃一樣,雖然是他敲詐王竹森父子得來的,可因為開啟它太過煩瑣,高凌尉也真的沒開過幾回,特別是這段時間,剛買保險櫃時的那股子新鮮勁已經完全褪去,高凌尉就再也沒動過這個保險櫃了。現在要輸密碼了,高凌尉竟有些愣神!密碼是多少來?雖然他心裡明明記得密碼應該是7、6、4,可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決定用最笨的那個法子!
高凌尉舍下保險櫃,他來到一旁的書櫃前,將最顯眼位置上的那張照片拿了下來。這張照片是高凌尉出任國務總理並攝行大總統之職時照下的,這是高凌尉一生中最高光的時刻了!(在一九二三年,曹錕賄選總統以前,當時直系內部分成津、保、洛三派。高凌尉、曹銳、邊守靖三人,是津派的中堅人物;曹錕是保派首腦;吳佩孚是洛派首腦。津派是堅主急進賄選的一派。當時吳佩孚主張緩進,與津派形成對立,爭執甚力,結果由保派居間調處,最後洛派遷就了津派,遂演出了驅黎(元洪)賄選的一幕醜劇。在直系酲釀賄選當中,高凌尉曾代理國務總理攝行大總統(1923年10月12日-1924年1月10日)。曹錕當選大總統,高凌尉一度被任為國務總理,
後來改任稅務督辦。一九二四年,馮玉祥倒直,發動北京政變,曹錕被囚,高凌尉被逼下野並逃離天津。) 每次拿起這張照片,高凌尉都唏噓不已,可是因為今天要急著從保險櫃裡取出他的寶貝,所以他也就沒再過多的緬懷過往!“快拿我的眼睛來!”高凌尉趕忙吩咐道。
此時,董雲傑離書桌最近,他眼疾手快的將桌子上盛有老花鏡的眼睛盒子拿到了高凌尉的跟前,董雲傑從盒子裡拿出老花鏡恭謹的遞給了高凌尉。
對於董雲傑的這種殷勤的表現,高凌尉很是受用,他對著董雲傑滿意的點了點頭,順手就將老花鏡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頓時,照片上的景象清晰可見,高凌尉伸出手指,他先是在照片中最顯赫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然後他先是往自己的右邊默默的數著,然後他繼續從自己的位置上往左邊數,最後他又數了數一共有幾排人,待確定了密碼與自己心中的數字毫無出入之後。高凌尉才放下照片,再次來到了保險櫃的跟前!
看到高凌尉要輸密碼,董雲傑非常識趣的向斜後方退了兩步,以示自己的清白。對於這個小小的細節,高凌尉、高宗武都看在了眼裡,他們對董雲傑的謹慎小心都暗暗點頭。可是這叔侄二人哪裡會知道,剛剛高凌尉的所有動作都被董雲傑看了個通透, 並且董雲傑已經猜到了一組密碼!他之所以後退的目的,就是要與高凌尉的身子閃出一定的角度,好伺機偷窺高凌尉轉動密碼鎖,他的目的是借著高凌尉轉動密碼鎖的角度大小,來驗證自己的來的密碼對不對!
高凌尉開始小心翼翼的轉動密碼鎖,“7、6、4!”三個緊靠不遠的數字,高凌尉隻轉動了很小的弧度就輸完了密碼!這時,高凌尉再轉動保險櫃的鑰匙,這個巨大的鐵籠子就應聲而開了!
因為高凌尉將保險櫃堵的嚴實,所以董雲傑也沒有看到保險櫃裡面有什麽東西!
一小會的功夫,高凌尉就從保險櫃裡拿出了一個畫軸出來。做完這些,高凌尉拔出了保險櫃的鑰匙再次掛在了他的腰間,而且他還胡亂的轉了一下密碼鎖這才安心!看到高凌尉的這番動作,董雲傑心中不禁暗罵!這高凌尉果然是個謹小慎微的老狐狸。
高凌尉拿著手裡的卷軸疾步走到了桌子跟前,“呼”的一聲,高凌尉手裡的寶貝!那張他珍藏已久的於右任先生的草書真跡也鋪到了桌子上!
比起董雲傑拿來的那幅字,高凌尉的這副作品就顯得更加的纖細圓潤、大氣磅礴!
“真是一幅好字啊!”看到高凌尉的這幅珍藏,董雲傑由衷的感歎道!
“那是!這幅字可是我叔父花大價錢搞來的!”高宗武驕傲的說道,“民國11年,(1922年10月),於右任先生創辦上海大學並擔任校長,他為了籌集建校費用,特地拿出幾幅佳作出來拍賣!我叔父花了八千塊大洋,才僥幸拍下這麽一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