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紀學鋒瞪圓了大眼睛,“紀小鋒,黃延宗仗著他老爸是村長,把自己當做皇太子,從小更是被他村長老爸慣著寵著溺愛著,整天不學無術,不思進取,你呢?想想你的家庭,你的爸媽,能和黃延宗相比嗎?他自甘墮落,充當小混混,村裡被人唾棄的小霸王,你是不是也想學他?成為人人憎恨,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他這番話針鋒相對,幾乎可以說,抓住了紀小鋒的心理,每一句話都戳在紀小鋒的痛處。
是的,紀小鋒的家庭不允許他肆意妄為,父母的殷切期盼,自己心中的遠大理想。
尤其在這樣一個時代,想要走出這一片窮鄉僻壤的山旮旯,唯一就是讀書,讀書也成了唯一的途徑。
或者說,不管是什麽樣的時代,對於寒門子弟來說,讀書是改變命運的一種方式,當然也並不一定是唯一方式。
不過,想要走得更遠,爬得更高,讀書是寒門崛起的通行證。
原本強勢的紀小鋒沉默了,他一直並不怎麽瞧得起這個未來的自己,覺得他活得很是窩囊。
如今聽完他這一番話,反觀自己,也並不見得好到哪兒去。
貧寒,必定是困苦。
所以,紀小鋒目前最大的困苦,就是貧寒,盡管自己也在想方設法,為家裡減輕負擔,但那也都是杯水車薪。
“說教式的大道理,我不想和你講太多,我知道你也會煩躁,但是,如果一個人,連大道理都不要,那他還想要什麽?”紀學鋒這一次是鐵定心,要徹底地教育、教育紀小鋒,“人,墮落很容易,但想要一直保持初心,絕非易事。”
“所謂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他講話的時候,也會不住地瞄向紀小鋒,“你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我想,自是不必我多言。”
“不管是誰,都有脾氣,遇到事,不是任由自己的情緒控制,做脾氣的奴隸,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脾氣,這需要你在今後的路上多多修煉。”
此時此刻,紀小鋒站在這個未來的自己面前,才真正第一次感到渺小,或許,前世他的選擇是對的,他作為學霸,承受別人的欺辱,最後,走出大山,成為麒麟村的第一個大學生,最後成為西部支教的老師。
這一切或許是命運的安排,也或者是他沒有辦法的選擇。
與紀學鋒對話,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那個曾經的自己,重新審視自己,與自己的內心對話,而自己就是紀學鋒內心深處那個一直被壓抑著的自己。
可能每個人都存在著兩個自己,一個戴著面具的自己,一個壓抑在靈魂深處的真實自己,雖然真實的自己沒有戴面具,但是卻始終是自己的假想敵。
“你是不是要繼任下一屆校長?”沉默了一會兒,紀小鋒沉聲問道。
紀學鋒被紀小鋒這一百八十度拐彎的問題,給問住了,他的思維還真是不安套路出牌,現在說的是你的問題,怎麽轉成我的問題了?
“紀小鋒,你要正視自己的問題,青春時光,韶華易逝,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紀學鋒還是很想將話題拉回來。
但是紀小鋒已經和他不在一個頻道上溝通了,繼續說了一句:“我支持你當校長。”
他稍許停頓了一下,“但是,並不意味著,我們和解,而是我覺得,與其讓教導主任李紅兵上位,倒不如是你來當校長。”
紀學鋒還想說點什麽,但是紀小鋒略微遲疑了一會兒,
“沒別的事,我回教室了。” 說完,他已經徑直走向教室。
“對了!”走了幾步,紀小鋒停下了腳步,並沒有回頭,“你不必枉費心思企圖教育改變我,更不必告誡我,如果你真想幫我,還不如去勸黃延宗,讓他不要惹我,他要激怒我,我管他是村長兒子,還是天王老子,我奉陪到底!”
冰冷的話語,不禁讓紀學鋒心微微一顫,陌生!熟悉的陌生!
這個“mini版”的自己,真的還是自己嗎?
紀學鋒苦口婆心,嘴巴說乾,本來以為,勸動了紀小鋒,誰知,他仍舊是那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仍舊是一派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子。
他被這種熟悉的陌生刺激得心拔涼、拔涼的,所有一切的企圖教育、改變紀小鋒的想法,不攻自破。
紀小鋒與黃延宗之間的矛盾,仍舊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若是黃延宗繼續找紀小鋒麻煩,紀小鋒斷然不會輕饒了黃延宗,而且,從今天的打架架勢,紀小鋒出手,擺出了太極拳的招式,這讓紀學鋒感到困惑。
他也已經聽說了,紀小鋒先是拜在東陶村薛榮華薛神醫門下學醫,然後,又拜了挑貨郎太極門傳人侯振邦為師習武,最近又得知,他拜了村裡面大風水梁先生為師,修習風水堪輿、玄學相術。
究竟這個紀小鋒心裡在想什麽?他到底學這麽多技能為了什麽?
一時之間,紀學鋒竟然對紀小鋒的判斷,琢磨不透了。
望著漸行漸遠,消逝在眼簾的紀小鋒背影,紀學鋒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朝著這一座舊倉庫的泥土牆砸了一拳。
痛!
可是,那種痛覺卻遠不如心痛。
他踱步走到了教室門口,對著還在啜泣的黃延宗喊了一聲:“黃延宗,你出來!”
黃延宗怔住了一下,他抬起衣袖,擦拭了一把鼻涕眼淚,胖墩的身軀,走出了教室,跟著紀學鋒還是來到了教室旁邊的空地。
紀學鋒對黃延宗可不會那麽客氣,待走到空地上,他就沉下臉,喝問道:“黃延宗,你怎麽回事?一天天吃飽撐著不搞點事情,渾身不自在是吧?”
黃延宗又要“哇”一聲哭出來,紀學鋒劍眉低沉,喝道:“你能不能像個爺們一點兒,屁大點事,就知道哭,哭能解決問題?都是被你老爸慣出來的!”
“嚶嚶嚶嗚嗚嗚……都是……都是紀小鋒他蠻橫,老實欺負我……”黃延宗惡人先告狀,抽泣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