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邊起了大風,岸上的青草左右搖擺,野馬Orphnoch喘著粗氣緊盯著眼前的槍口,不可名狀地恐懼從心底竄遍全身。
生物面對危機的本能告訴自己,倘若這一槍直接命中自己的腦袋,是真的會喪命的!
“你……”它不敢輕舉妄動,太陽穴上緩慢滾落一滴汗珠,喉頭清脆地吞咽一聲口水。
“木場先生!”臥坐在草叢裡的女鶴Orphnoch驚疑不定地看著勝負已分的二人,心跳得怦怦亂響。
雖然不甘心,可是自己現在已經被人抓住了空檔,如果自己還能反擊的話……
野馬悄悄觀察了眼前的敵人,他手裡的長槍依舊指著自己可是卻一言不發,食指觸在扳機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動手啊!為什麽停下?!”它這樣質問道,卻是為了找到可以脫身的轉機。
“……”
陽光照射下來,Pluto的骷髏面容遮掩在了一片陰影中,邪目幽幽閃紅,保持著將要處決的姿勢。
良久,高翔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侵佔了位置,原本流暢的行動和身體的掌控居然有了一種逐漸被切斷聯系的錯覺。
“怎麽回事?我……”
他晃動腦袋想要保持清醒,重心失衡後猛地踉蹌幾步倒退而去,手上瞄準野馬的長槍垂落。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野馬也不禁一愣,但是它很快抓住了這次機會,手心瞬間變出一把銀色的大劍!
“喝啊!”它大怒著一劍劈下!
哢嚓——
像是沒有意識到來襲,毫無防備的高翔胸前頓時爆出一串火花,忍不住痛呼一聲連連後退。
他喘息一陣,捂著傷口想要直起身。
奪回了優勢的野馬不給他任何機會,快速幾步追上,高舉劍鋒對著微微抬身的高翔大喊道:
“死吧!!”
……
靜靜流淌的長河通向幽深的黑暗,河面上火焰一般的花瓣照亮了整個空間。
火照之路上,頭疼欲裂的高翔站在河水中難耐地掙扎著。
腦海裡閃過跪在面前的野馬,撲倒在一邊的女鶴。
他抱緊自己的腦袋,嗜血的念頭擠進腦子裡:“我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想要殺了它們?”
費力地思索後,額前頓時布滿了冷汗:
“不對……我不是想著消滅,而是想要狠狠地虐待它們!要讓它們知道我的強大!”
這樣的想法始一出現,高翔還算清醒的一部分便被嚇了一跳!
這違背自己準則的話顯得如此殘酷,自己何時對暴力產生了如此大的貪戀?
“嗯?”高翔覺得手心有什麽異樣,低頭一看,不知從何而來鮮紅的血液沾滿了整個掌心!
他的心忽得一顫,抖聲道:“這是什麽!?”
【是血……】
“誰!?誰在說話!”他被這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慌忙把自己帶血的雙手藏到背後,好像自己見不得人的事情曝了光。
【我是你……】
“胡扯什麽!滾出來!”高翔回身亂轉想要找出那個說話的人,可是這個黑暗空間裡靜謐如水,陰暗之地未泛起一點漣漪。
空蕩的空間裡根本沒有一點點的回音傳來,這種事不可能發生,除非……
這裡沒有人說話。
反應過來的高翔立刻戒備起來,稍微靈光一點的大腦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
按理說自己已經可以自由進出這片空間了才對,
可為什麽這一次自己毫無察覺就來到了這裡? 這種感覺好熟悉,就像上次被青年拉入這裡……
他的思維如閃電般劃過迷霧,猜到一切般大喊道:“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一定是空我世界裡的青年,他一定又有什麽陰謀詭計了!
覺得自己看破了敵人的真面目,高翔冷笑道:“還是快點出來吧,藏頭露尾到什麽時候呢?”
【不,我沒有藏,我一直就在你身邊。】
“什麽!!”
高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這一次他聽得分明,這聲音的源頭不在眼前的黑暗空間之中,就在他的腦海裡山崩地裂似地震響!
【聽見了嗎?】
“……”高翔臉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這聲音故意在自己的腦子裡發出如此大的響聲,既是告知又似炫耀。
他又能說什麽呢?
腦子裡冒出個奇怪的聲音和自己對話,即使自己經歷過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他還是會感到恐慌!
“你是誰?!你不是那個家夥!”
他可以肯定腦海裡的聲音不是青年,青年已經沒有實力再悄無聲息地對他動手腳,如果做了什麽一定會被自己立刻察覺。
那自己腦袋裡的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是你啊……內心的你。】
“別再故弄玄虛了,你到底借我的身體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
“你想殺了那些怪人不提,你居然還想虐殺!”高翔情緒激動起來,這樣不人道的做法即使是對敵人自己也無法接受。
他能夠奮戰至今的理由之一就是堅持恪守了心中的底線。
那個聲音輕輕一笑,語氣中滿是嘲弄:
【你為什麽會以為這念頭……是我的?】
“你——!”高翔的怒容還沒完全展開就頓住了,眼珠微縮不停地顫動,突然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你意識到了嗎?那些想法不是我的,是你自己自然而然誕生出來的……】
“……是你……是你做的手腳……”
高翔面色蒼白,不斷地搖頭否認,遮掩自己內心某個肮髒的角落,沉重的心情裡充斥著壓抑。
誰沒有難以示人的東西呢?即使是以奉行正義而戰的自己,心底深處依舊藏有不可見光的汙垢。
妖豔的花瓣如同跳動的火焰,將高翔慘無人色的臉龐燒成了血紅,連瞳孔裡也映照著熾烈的火光。
“你在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他兀地用力抱緊腦袋跪倒在地,河水埋沒了他的雙腿。
遠處一團迷霧快速地彌漫而來,一個模糊的身影從裡面探出身形。
如同在空我世界的模樣一般無二,赫然就是同高翔合為一體的青年!
可是當他看見跪倒在地痛苦不堪的高翔,卻滿臉震驚之色,全無高翔所猜測的那樣欣喜!
他擰著極大的眉頭,眼睛死死盯著高翔:“怎麽回事?!怎麽到這裡來了?”
“啊!!”高翔握著拳頭痛捶河面,悲呼道,“和我沒有關系!我沒有這樣的想法!”
看到這一幕的青年眼瞳閃過冷光, 頓時陰沉無比。
“這麽快就到這一步了嗎?”他盯著高翔痛苦掙扎,卻出乎意料地沒有袖手旁觀,“你最好別在這裡繼續呆著!”
青年招手用力一揮,一道磅礴的霧氣呼地一下猛撲過去將高翔推到了河水之下。
落水之前,高翔突然睜開充血的眼球,冰冷冷地警告他:
【別多事!】
“……”
青年冷著臉看著對自己言語詭異的高翔,而高翔也很快沉入水中。
河水像是沒有終底,被冰冷的河水包裹住的高翔仿佛陷入沉睡,終於平靜了下來。
可河面上的青年的心情卻沒有轉好,他明顯地懊喪道:
“可惡,自我進入了他的身體,已經將這條火照之路走上了千千萬萬遍,可總是困在盡頭處再難以前進一步!”
青年的眼白布滿血絲,不甘心得出一條結論:“這條路……只有他自己才能走!那我這麽辛辛苦苦地和他共存又有什麽意義!?”
沉默了很久,他驀然看向飄滿花瓣的河面,凌厲的目光仿佛直接透視了河面之下看見了不停沉淪的高翔。
河水潺潺流動中,他隱約下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決定,遲疑著開口喃喃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我也別無選擇了……”
想起剛剛異常的高翔發出陰森的語調和警告,青年少有地臉色極度難看,目可見火。
“我知道你是什麽東西!但是……有你沒我!”
他回身看向這條火照之路黝黑的盡頭處,滿臉的火熱之色,甚至可以稱得上陷入了深深的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