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回路精確控制的聚光燈,一個間隔接著一個間隔,時間分毫不差,不斷地變化著幾個色差明顯,極易分辨的色彩,如此循環往複...
投景幻燈映射著婆娑的光斑,鋪散在整個場館,在觀眾席上流動著,每個人都宛若遮蔽在樹葉繁茂的熱帶雨林,身形忽明忽暗,就像迷失在了海底。平靜的海面上浸射下來斑斕的光暈,經過湍流變煥的海水折射,層層翻散,越發恍惚...越發迷離...
身著豔麗的表演者們完成了一個又一個驚險動作,渾身舒展,張弛有力,大開大合下將身體控制地淋漓精致,舉手投足間盡是呼吸般的遊刃有余。
他們在離地三丈高的地方翻轉騰挪。
腳蹬長得駭人,他們以此彰顯控制平衡的技術。成色鮮豔的絲帶纏繞於身,隨著纖細的威亞飛向舞台上空。
而在幕布後面,一位帶著小醜面具的年輕人安靜地出奇,置身世外一般,沒有興奮,也沒有即將上台表演的緊張,隻是透過面具的縫隙,直視前方。絲毫不關心舞台上發生的一切,默默地觀察著觀眾席。
他掃視著這片熱鬧空前的霎那歡景,目光就像是一位至高無上的審判者。
此時此刻,眼前的世界是一片喧鬧,而他的靈魂則沉睡在海底,可以清晰地看到岸上的人的一舉一動,但也僅限聆聽一些稀碎的回音。
不論是他妄圖呼喚岸上的人,還是岸上的人拚命叫喊他,都像是在水族館裡被鋼化玻璃所隔絕的空氣和海水一樣,始終無法穿透。
也許這就是血脈的不同,深刻在根源的差異。
人類就是這樣,為了自己的需求,而不斷勞煩身邊的人,並借此尋找上貢給生命,那名為愉悅的養分,不知不覺中自己也因別人的需求而深陷進了這個漩渦。
因為想看刺激的東西,所以誕生了冒著生命危險表演的人,也招來了差使勞動力,謀劃著從中獲利的人。明明看到了想看之物,卻煞羨賺得盆滿缽溢,但又略失人道的經營者,還順帶大發慈悲地擔憂起了演出者。
明明是從自己心中誕生的猛獸,卻抱怨資本的酸臭,世界的殘忍。明明自身一無所有,呼吸的空氣,享受的陽光,汲取的養分,就連自己的身體,也是大千世界通過機緣巧合,把數以億年本都各自漂浮的元素鬼斧神工得聚化在了一起。
把自然界中借來的東西一個個明碼標價,美其名曰為交易,這就是人類自己編織的塵世之網啊...
“無聊,今天也一樣快點結束吧...”
面具小醜緩步走向舞台中央,之前的表演團隊則從另一個舞台門退場了。
Osram聚光燈關閉,Robe幻燈也隨之慢慢消散,VariCLite泛光燈剛好一齊開啟,觀眾席燈也緩緩提亮。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形修長,扎著一小撮道式馬尾的神秘男子,臀部鍛煉得恰到好處,寬松的演出服也不能阻擋其略微凸起的任性,垮散的上衣之下,隱約間可以察覺出男子的腰身略窄,體態十分端秀。
就連走姿也有些道家兵士的神韻,風度翩翩而不失正氣凜然。
中央,一人,一長鞭而已。場外,眾人,屏息,皆駐目不移。獸,一字排開,嚴正待閱。
躁動的空氣凝固了,蓄藏著潛龍躍淵的魄能。密集再壓縮,壓縮再收束,任何一粒快要泯熄的火星都能使其榱崩棟折。
長鞭一出,勁韌尾拖,甩出柔美而不失剛健的軌跡,
繩末勾拽,似龍回首,一擊怒擺,散落繩上附著之塵。 肌肉線條歷歷可辨的手臂繃緊著,一條條青筋顯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十分突兀。
如果過度鍛煉會使自己的皮膚失去色澤,如果過度保護,會使自己的手臂失去線條,那他一定是個異類,這是何等的體膚啊,飽經汗水侵蝕卻洗盡鉛泥,像脫皮一樣從內而外浮現生命之力,愈來愈瑩亮白透。
不禁讓人心生猜想,面具之下究竟會是何等尊容?
小醜嘴巴在不停地動,從遠遠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在給獸類們發出訓練時的暗號。
“太帥了...”
“我為什麽這麽帥?”
面具小醜似乎不需要用任何多余的暗示和口令就可以直接影響獸類,仔細一看,他的揮鞭也根本沒有章法可循嘛...完全就是憑感覺在耍...
“動作要帥,速度要快。”
面具小醜的體內燃起了這個年紀特有的“中二”之魂,他的虹膜漸漸灼上了猩紅,嘴角劃過一抹笑意。那些走獸們,也感染了這股湧動的暗流,更加充滿野性,動作也迅猛了許多...但依舊井然有序地做著規定的動作...
獅虎們從一個個火圈中,擦著毛發貼身而過,驚險又刺激。
一雙雙獸足整齊劃一地騰空而躍,避開各類陷阱。
就在高潮之際,沸騰全場的時刻。
面具小醜抬頭45°仰望星空,兩腿略彎,稍稍岔開,身體後傾,雙手手心朝向天空,呈呐喊狀。
這顯然是要放大招的前奏,觀眾們聚精會神,深怕一個眨眼錯過了最精彩的瞬間!
“啊...”,虹膜中的猩紅逐漸褪去。
要來了要來了,所有人都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
“嚏~!”
這聲惡搞般的噴嚏不但沒有減淡場館的氛圍,反而推波助瀾,歡快了氣氛。
而事實卻是這根鞭子從不清洗,從出場到現在一刻不停地進行擺動,每一揮的力道都是使顆粒物飆升,不打噴嚏就怪了!
“會不會又扣工資啊?”
面具小醜在有驚無險地完成了後面的表演後,拖著喪喪的身軀來到馬戲團老板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