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暗得快，溫度降得也快，現在看著就跟深更半夜沒什麽兩樣。宿舍樓綠化做得好，小動物什麽的都找了暖和的地方過冬去了。除了弗洛奧薩斯的嗷嗷叫和一些不和諧的求饒聲，四周便只剩下風吹過的莎莎聲。

　　在尋常人耳裡的蕭瑟風聲，在懂行人耳裡是最好的斥候。

　　維吉爾卷起舌頭，嘴裡發出一道低沉尖銳的奇特聲音，這道聲音很快就消散在掠過的風裡，但風，也等價交換般地為他帶回回聲。

　　回聲定位，水下的聲納會，瞎子也會。

　　維吉爾踩著和這道聲音一致的節拍，似是閑庭散步，繞開二樓垂下的立柱，往樓後方走去。

　　他們這棟樓位置有些偏，後頭有一處稀疏的小林子，大半夜還活躍在裡頭的都是些不怕凍的小動物。貓多樹殘，野合的人類幾乎沒有。

　　稀疏只是相對於公館其他野生樹林而言的，從樓上往下看真的什麽都看不見的。

　　嚴肅臉。

　　透心涼的風刷刷而過，一個把自己包在長長黑風衣裡還帶著邊沿壓低的黑色鴨舌帽的人在這個時間地點似乎只能說是特立獨行奇裝異服對月嚎叫的中二病。

　　黑風衣身前垂下的前襟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奇怪的圖案。迷離的暖黃色路燈燈光下就像個模糊的黃麵團。

　　維吉爾想到了晚飯裡的糯米團糕點，忍不住舔舔嘴唇。餓。

　　大半夜的不好好吃飯，在外面兜個屁的兜。

　　黑風衣的男子藏在陰影裡看不見臉，但也注意到了維吉爾的到來。

　　問:反派此時被抓了個現行，該如何行動並請說明理由。

　　答:嫩死。把看到的人統統弄死就是無人發現的暗殺。同理。

　　“阿拉。好巧啊！”黑風衣的男子露出帽簷下的半張臉，爽朗悅耳的聲音很容易就讓人產生好感，“也是晚上來兜風的?”

　　“出來找點樂子。”維吉爾半邊眉毛挑起，話裡頭含混不清。

　　前文有雲，維吉爾一旦把頭髮扎起來，那就是個老漂亮的人。更不要提加了層暖黃濾鏡後，縱然有瑕疵也被掩蓋掉了。

　　反派男子聞言不出意外地想歪了，下意識地又一想，更歪了。

　　“你樂子找到了嗎?”他直接無視了如果要找他以為的樂子為什麽要跑到這種人跡稀少的地方。他踩著貓步向維吉爾逼近，姿態妖嬈，像只動作矯健的豹子，壓根不像個反派。

　　這回輪到維吉爾起雞皮疙瘩了，他最近運氣好果然是錯覺。

　　反派先生覺得今天真是他的好日子。作為一名專職的人禍製造者，他很少能遇到像今天這樣能夠輕松搞定的任務。出於某種目的他特意繞道這條小路，結果遇上了位同道中人欸嘿嘿嘿。

　　反派先生完全忘記思考為什麽有人找樂子會跑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他相當自戀地認為維吉爾是被他的“美貌”吸引來的。

　　維吉爾突然感覺到從尾椎骨蔓延而上的一種顫栗感，忍不住哆嗦了下。

　　反派先生朝維吉爾燦爛一笑。誇他賣相還可以絕對不是違心話。畢竟要在寶石種裡找出個長相寒磣的也挺困難。

　　維吉爾渾身一哆嗦。手上的筷子直接被他甩了出去。

　　“哦！你小心點。”反派先生動作敏捷地跳起，順著動作向維吉爾襲來。他自認平日是個紳士，所以此刻飛身掠至維吉爾身前只是為了拿過他手上的外賣袋子，看都不看就往草叢裡丟。

　　亂扔垃圾是不道德的。

　　亂發情也是不道德的。

　　維吉爾盯著黑風衣上金色圖案，自然垂下的手微微一動，拇指按上觸感鮮明的尾戒。

　　“哇哦，你在看這個?”黑風衣自來熟地把一條胳膊搭在維吉爾肩上，棉麻的質感隻讓維吉爾覺得癢，他一手拍拍金色圖案，“今年超流行，蜃樓圖，怎麽樣?”

　　市面上流行的蜃樓圖和蜃樓人禍的圖案有些細微的差別。對多數人而言，這細微差別是正版與盜版的差別;對獸醫而言這是十分謹慎和萎靡不振的區別;對於維吉爾來說——

　　“你這盜的是蜃樓人禍的版?”句尾語調高高揚起，像是在調戲。

　　武器?對於維吉爾而言，全身上下無一不可以被當作武器，危機關頭，無一不可以被舍棄。

　　蜃樓人禍確實是“正道”對他們的稱呼，但正如壞人們都熱衷於承認“正道”給他們起的別稱，有資格被稱為蜃樓人禍的人近來也喜歡用這四個字自稱，甚至是將這個蜃樓圖也當作了他們的標識。

　　反派先生還沒約上就遭遇了如此大反轉，一瞬間傻了眼。但他約炮是專業的，人禍製造也是專業的。經驗豐富的反派先生立刻借著距離優勢將維吉爾身上探遍，確定沒有暗藏的武器，原本擱在維吉爾肩上的胳膊微妙一動，修長寬厚的手掌從維吉爾腦後虛掐住他的脖子。

　　“蜃樓人禍?那是什麽?”

　　專業的反派先生秉承組織的一貫宗旨，如非必要，絕不濫殺，畢竟造成的後續麻煩偶爾是難以承受的。

　　“你好像不是為了貓眼來的。”維吉爾有些遺憾。

　　“哈?嗯。 ”反派先生突然想起來這邊的宿舍區裡還住著一隻頗受關注的貓眼，看著維吉爾的眼神頓時從看宵夜變成了看最討厭的東西。

　　日。現在大半夜約個炮也要擔心是不是戍務部的了?

　　維吉爾嘴角輕輕彎起，眉眼柔和，長長的馬尾溫順地搭在黑風衣的袖子上，好一幅美人嬌羞姿態。

　　這樣也好。這不就說明，這樣一個上好的玩具，沒人會跟他搶了嗎?

　　弗洛奧薩斯只是三兩天沒有練手，而他可是，在來了明海以後就開始修身養性了啊！

　　“小心腳下哦。”維吉爾學著洛可可的樣子笑眯眯地對玩具說道。

　　洛可可天然呆，笑眯眯是天然且真誠的，維吉爾可不是。

　　反派先生置若罔聞。他在維吉爾突然輕笑時就直覺不對，此時一聽到這話腳後跟一退，腳尖後點，向後拉開距離。

　　“哢嚓。”

　　問:荒涼的小樹林附近最不缺什麽。

　　答:自然產生的障礙物。

　　白天裡被貓貓狗狗玩剩下的樹枝石頭還沒被環衛工清理掉。這些平日裡壓根不會有人在意的障礙物在維吉爾的惡意下變成能要老命的暗器。

　　連羲讓太歲都能中招的惡毒光環可不能小看。不然，就會像現在這位反派先生一樣，一運轉起能力就被附近尖銳的石子樹枝戳了滿身。

　　這當然沒什麽威力，但能干擾到對方一瞬便是好的。

　　維吉爾舔舔乾澀的嘴唇，風裡傳來弗洛奧薩斯逐漸穩定的呼吸聲，看來一切安好。他半抬著頭，發出古怪沉悶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