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海有什麽出名的水料理嗎?”維多利亞好奇。作為來自極北之國(靠海)的姑娘，還是個有錢有勢的人家的姑娘，她自小是不缺水料理吃的。但不同的地方，飲食風格不同，水料理自然也有獨到的地方。

　　“你喜歡鹹食是嗎?”貓眼歪頭問道。

　　“嗯嗯。”

　　“那你肯定會喜歡這個。我們這邊的人都擅長做鹹魚、鹹蝦之類的醃製水料理。”貓眼高高興興，“恰到好處的醃製魚乾絕對是世上最最頂尖的。我到時候帶你去明海的老字號！”

　　“你其實是隻貓吧?居然喜歡吃魚乾?”維多利亞兩隻手指夾起一縷頭髮戳到貓眼臉上，像小刷子一樣來回掃。

　　貓眼就像一隻突然被鏟屎官調戲的貓蹭地呲牙同時繃著身體往後跳。

　　“哦呼！”pia嘰一下仰面倒在人行道旁的綠化帶裡，還好貓一般的靈敏讓他及時反應過來，他是翹著腦袋摔下去的，所以沒有腦震蕩。

　　“你的反應真是誇張。”維多利亞踢踏著小靴子在貓眼邊上繞著走了兩步，矮下身，伸手幫忙揉揉他的額頭，“暈了沒?”

　　“沒。”貓眼低聲支吾一聲，扯著姑娘的荷葉邊大袖子站起來。貓眼個子矮，體型還小，整個人一旦低下頭，剛好被維多利亞的大袖子帶裙撐的長裙遮住。發現這個事實的貓眼喪氣地低頭。

　　但維多利亞挺樂在其中，還慷慨地借出一隻荷葉邊袖子給他拉著防止他走歪。

　　大概對於一直被保護著的的姑娘而言保護別人是一場新奇的體驗也不定。

　　“明海好多人都喜歡吃魚乾。我爸爸也很喜歡吃魚乾。”貓眼還記掛著維多利亞剛才的話。雖然對於父親的記憶非常模糊，但貓眼還是記得他以前抱著自己說“多吃魚才會身體壯哦”的話。

　　“喂，你剛剛說的那家魚乾老字號該不會叫鮮鱠齋吧?”維多利亞眼神賊好，看到遠處剛支起來的的廣告立牌。

　　“嗯嗯。你知道?”貓眼自動腦補了答案，“你已經吃過他家魚幹了?”

　　“沒有。”維多利亞在貓眼看不見的地方使勁繃住自己的表情，“我看到他們打的廣告了。”

　　【鮮鱠齋——世界唯一的貓眼最忠實的口味，你值得擁有！】

　　貓眼:“······”

　　“他們付了你多少代言費?”維多利亞眼神飄到貓眼臉上，“咦。看你臉色，難道沒有?”

　　貓眼鬱卒地縮了下脖子。

　　“老字號不會乾出沒授權隨意做廣告的事吧?未經允許就隨意使用他人肖像難道在明安不犯法?”

　　“不。”貓眼鬱卒地搖頭，聲音萎靡，“我想他們是有授權的，只是不是經過我的授權。”

　　“?”維多利亞表示有代溝，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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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原來是這樣的嗎?”

　　公館一處僻靜的小公園裡，維吉爾獨自坐在樹下的石凳上，厚實的圍巾從後腦杓到脖子圍得嚴嚴實實。兩腿並攏，腿上擱著一個小盒子，楓糖齋出品的小點心。五顏六色的小糕點可愛到讓人不忍心吃下去。所以維吉爾兩手攏在盒子邊上，沒動筷。

　　被圍巾遮住的耳朵裡塞著小巧的耳機。雖然音量被調到最低，但在周圍寂寥的氛圍的襯托下非常震耳欲聾。不過還好耳機對面的人不是個話癆。

　　“怪不得你們不想讓貓眼回家。”維吉爾腳跟翹起又放下，“是怕他媽媽又搞出什麽么蛾子來?”

　　“不是怕。

是一定會。”會讓人聯想到冷宮的聲線莫得感情，夾雜著沙沙的書頁聲。　　“就算貓眼要明年開春才在法律意義上成年，他現在也可以拒絕監護人監護吧?”維吉爾小心翼翼兩指夾起一塊小點心，仰著頭往嘴裡丟。貓眼要過了明年二十歲生日才算成年呢。

　　“她是貓眼的母親，明安沒有一條法律允許剝奪一位母親的天然監護權。甚至於在貓眼成年後，這份天然監護權都會在道義意義上存在。”對面的聲音像是對這個現狀不滿，“讓貓眼住進公館，物理隔開他們間的聯系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結果貓眼不爽了，對你們非暴力不合作。而你們所謂的萬無一失的保護體系不單漏了一隻貓，啊是好幾隻貓，還讓他老娘找到機會聯系上貓眼了。”維吉爾嘲笑，可惜配上他滿嘴的食物導致的含糊聲音顯得無比沒有威力，還軟乎乎的超可愛。

　　“······”對面無言可對，良久一聲歎息。

　　“你們沒跟貓眼說清楚?”維吉爾話一出口便忽然一笑，“他不信?還是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有了出名的本錢，出名又有什麽不好。明安好幾億的人口，能因為自己獨一無二的寶石種出名的就貓眼一個，為什麽不出名?為什麽不靠這個賺錢?人上大學不就是為了賺錢嗎?既然可以躺著賺錢，為什麽還要拚死拚活學一堆沒大用的學科?

　　“他被他母親教育的，沒什麽主見。要不是我們采取了一些強硬手段把他帶進公館，他一定會聽他母親的。”對面很含蓄地解釋道，“事實上，他的身心不怎麽健康。”

　　“你的描述只能讓我聯想到一些不怎麽健康的東西。”維吉爾使勁咽下有些乾的點心。環顧四周，沒有水——廢話，他又沒買水。

　　“他只是看上去像隻貓一樣無憂無慮。”對面聲音低沉，好像在說什麽私密，“內裡卻跟朽木一樣千瘡百孔。”

　　維吉爾半眯起眼睛，視線盯著一枚落葉晃悠悠落到腳前的石板路上。

　　“雖然老話常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棍棒使用到那種程度，那就不是孝子，而是受虐者屈從於施虐者了。”聲音說得含糊，“還好，最嚴重的發生在他幼時。長大了，那女人也收斂了。”

　　“正是因為發生在幼年，影響才是最大的，這不是什麽還好。”維吉爾厲聲說道，脊背繃得筆直。

　　“他父親難道就不管他母親虐待兒子?你們明安不是重男輕女的嗎?”他重重喘了口氣，癱下身體，眼神冷漠又平靜。

　　“重男輕女是老黃歷了。”似是感受到了維吉爾在電話對面的斜眼，他下一句立馬改了口，“雖然現在也有不少人是這麽想的。而且他父親也不是什麽好貨色。

　　“貓眼種身材嬌小，幼年時與同齡人相比總顯得營養不良。根據檔案，不少教過貓眼的老師還有鄰裡都覺得是他父母在虐待貓眼。”那邊傳來明顯的翻書聲，“他父母也不是什麽豁達的好人，大概是覺得明明自己是伺候祖宗一樣伺候這個孩子，卻還被人質疑虐待，一氣之下就把這個質疑坐實了。”

　　“······難道正常人的思維不是帶孩子去醫院檢查檢查，萬一是什麽先天疾病呢?”不少疾病都會伴隨著食欲不良、身形瘦弱這樣的影響。

　　“所以說他們腦子不正常。據說當年確實有老師鄰居這樣建議過。但我猜他們覺得這是對他們的羞辱，所以從來沒帶貓眼去過醫院，鄉野小診所也沒有，也沒有過相關的記錄。

　　“更神奇的是，他們雖然沒帶貓眼去醫院，但他們依靠網絡社交‘自學成才’，他父親糾集了一群‘高知’判定貓眼是個，呃。”聲音頓了頓，沒能及時滿足維吉爾的好奇心。

　　“他覺得貓眼是個怪物陰陽人。”

　　“請使用雙性人這個學術名詞謝謝。”不出意外被駁斥了。

　　“咳，總之，貓眼因為身形還有各種虐待因素，性格確實跟個小女孩一樣，那個爹因此對這個判斷堅信不疑。他將貓眼視作不詳，連帶著把生下這個不詳的女人也當作不詳。貌似還試圖弄死過他們娘倆，哦，鄰居報的警。但因為報警及時兩人毫發無傷所以也沒坐牢，很快他就單方面休了貓眼的母親，並且搬家到西井，重新組建了家庭。

　　“至於貓眼母子則是搬到了明海城郊。”對面的翻書聲停下。

　　“怎麽就沒人發現貓眼被虐待了呢?”

　　“這也是貓眼種的特性，他們的恢復能力很強，皮肉傷過一晚上就消了。”

　　維吉爾很嫉妒。他的膝蓋要一禮拜才能自然消掉烏青呢。

　　“城郊人口密度低，他們還住得偏，不刻意結交新人打關系的前提下，誰會關心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

　　不止不會關心，來自同齡人間的暴力肯定不少。不止沒大人會管“小孩子間的打鬧”，背後的閑言碎語也必然不少。感受到這種閑言碎語的那個精神不怎麽正常還有施暴前科的母親會做出什麽發泄的行為不是不可想象的。在這樣的境地下孩子通常有兩種反應，一是屈從以期施虐減少，二是暴起反抗;可惜後者一旦失敗，後果是沒人想看見的，而性格軟綿的貓眼選擇的無疑是前者。

　　可喜可賀的是，他母親在貓眼逐漸長大後就不再虐待他了，這讓貓眼的性格多少往陽光方面靠了靠。

　　(然而在維吉爾眼裡這種虐待停止並不意味著那女人變成了個好人。)

　　“唔。”維吉爾點點頭，忽地想到另一個問題，“我怎麽記得他之前跟我說他爹回來了呢?”

　　“嗯，上兩月就回來了，回來跟他‘前妻’破鏡重圓重修舊好。”

　　“讓我猜猜，也是因為貓眼?”

　　“貓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當年沒開離婚證，所以他在法律上犯了重婚。貓眼要是較起真來，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對面的聲音愉悅不少，“他在西井的妻子坐擁一家不小的綜合公司，年利潤近千萬。多的是人想要弄死他。

　　“另外，他好像還想讓貓眼聯姻。”

　　“聯姻?”維吉爾眉頭一挑。哇塞，這麽高級的手段?

　　“還記得你前幾天在宿舍樓底下逮到的那幾個記者?其中那個來自西井的就是為了這個聯姻。據說就是對方為了考察貓眼而派出的偵察兵。”

　　維吉爾聽著對面人奇怪的代稱，磨了會牙開口問道，“容我冒昧，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

　　“對方家裡男女都有。”回答也是神奇，“貓眼肯定是入贅的一方。 西井繁華是繁華，但在一些方面，傳統與習俗遠遠大過法律。要不然那個爹怎麽可能去西井?”

　　“貓眼知道嗎?”維吉爾自問自答，“如果知道了······他大概也會選擇回家的吧?”

　　“嗯。他聽他母親的，他媽聽他爹的。一旦去了西井，不，一旦離開明海，貓眼就會有極大的生命危險。”

　　“為什麽?”維吉爾擺弄著好點心盒子，驚喜地從夾層裡發現一張抽獎券，“我沒看出來貓眼有面臨多大危險。”

　　“知道全世界目前為止價值最高的寶石是哪個嗎?”

　　“鑽石?那顆叫什麽‘海洋之心’的超大兩百多克拉的淨水鑽?”維吉爾瞎蒙了一個。

　　“算上各種意義各種市場上的寶石。”對面的聲音描述得含糊，但維吉爾還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二者指的分別是什麽。

　　“你別告訴我是貓眼。”聯系上下文準確命中得分點得能力維吉爾自認不弱。

　　“貓眼單賣不值錢，要同源的無損的直接活體取出的一對，價值才高。”聲音平靜，但饒是知道了很久，對方也被激出一身冷意，“高到無價。”

　　維吉爾愣愣地看著前方光禿禿的樹乾，一片樹皮像柳枝一樣彎下來。

　　“貓眼，我是說我隔壁那隻貓眼，市場價多少。”

　　“他眼睛很漂亮，寶石種中心檢定時結果也很好。明面上喊價已經到了七個億。”

　　七個億，足夠買下像鶴月礦場那般大小未經開采的寶石原石原礦。

　　“私底下呢?”

　　“只要保質，價不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