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爾頭疼地單手扶額。卻不多說什麽,低頭將兩包抹茶粉和冰淇淋粉丟給對方,說道,“那要不你幫忙做點吧?我一個人可能做不完。”
“嗯!”貓眼高高興興地踮腳跳。
哪有這樣的人啊。維吉爾疑惑不解,索性將他歸為寶石種的特殊性格。就好比紅寶石種裡八成都是騷包裝逼犯。消失百年的貓眼種喜歡助人為樂也不奇怪?
維吉爾盯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看了一會,繼續低頭鼓搗蛋白。打發好的蛋白混著同樣處理過的蛋黃,攪拌均勻後加入麵粉做成面糊,放入裱花袋,擠出想要的拇指餅形狀就可以了。跟常規的餅乾做法有些不同,但都一樣簡單。維吉爾換著花樣做了幾種。
他去過的城市很多,不同的城市,製作同樣的餅乾的方式過程都略有不同,風味也有些許差別。所以以前就有人說他骨子裡就是講究吃的明安人,但維吉爾覺得自己只是對吃的挑剔而已。雖然這兩句話在明安以外的地方指的是一個意思。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維吉爾對吃食是非常挑剔的。他喜歡甜味,但不是如柯蒂麗亞那樣齁甜的。他喜歡明海的一大理由就是這裡的食物偏甜,還是恰到好處的甜度——在外面點杯奶茶要求多糖的甜度。
在醫院被蹂躪了一個月的胃,這回怎麽也要讓它爽爽。維吉爾一個失手就用掉了一包砂糖。
“······前輩,”貓眼顫顫巍巍地舉手,挪動步子想靠過來卻怕又被推,“做餅乾用不著這麽多糖的吧?”
“哦。一不小心多倒了點。”維吉爾瞎話睜眼便來,“你有什麽意見?”
沒。貓眼嚇得縮起脖子踮起腳,腳尖小碎步地後退。
維吉爾盯著他的動作,表情古怪,“等烤好以後,要吃一口嗎?味道不會差的。”
“好啊。”
這貓眼的心情變化也跟貓一樣,一會離你遠遠的,一會過來蹭你褲腿。
維吉爾脫下手套,仔仔細細洗過手,去除沾染上的手套的味道。
他的餅乾已經放入烤箱。那隻貓眼懷裡抱著個石缽,研磨蔬菜汁,這是用來給麵團上色的。彩虹糕是明安很多城市的特色糕點,以其色彩與口感豐富為特色,每個城市的彩虹糕的口味不盡相同。
明海的傳統彩虹糕只有淺粉桃子糕和紅色的紅豆糕兩種口味,維吉爾以前在平京嘗過的彩虹糕足足有七種色彩七種口味,實打實的彩虹糕。但這樣的彩虹糕相當考驗製作者的功底,畢竟彩虹糕在製作時雖是分開製作,但吃的時候是一塊吃的,如何保證彩虹糕的口感各有特色又相互融洽互不干擾,配料的配比就是一道高深的學問。
稍有不慎,就會像維吉爾以前嘗過的那樣,色彩繽紛卻只能讓人嘗出麵粉的味道,活生生把維吉爾嚇到明海來。
貓眼的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出這樣的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所以維吉爾很好奇,他出身於一個怎樣的家庭才會培養出如此出眾的廚藝和如此神奇的性格。
在維吉爾不在的時候,這孩子幾乎包攬了他寢室和洛可可弗洛奧薩斯的三餐——用不接受就泫然欲泣的眼睛。
他低頭戴上抑製能力的銀質尾戒,順時針轉三圈壓到指根,將三枚小翡翠轉到手掌側。哪怕是沉迷瑪芮帕洲古代文化的桑格教授都對這隻貓眼有著十分濃厚的興趣,事實上,現在公館裡九成九從事與寶石種相關研究工作的學者們都對這隻貓眼很感興趣。
這隻貓眼也沒愧對他們的興趣,
全身上下充滿可供研究的課題。 這個時隔兩百年的貓眼種大寶貝要是出點什麽事,恐怕能鬧得全國不得安寧。
“貓眼!我的餅乾烤完後能幫我收一下嗎?”維吉爾拍拍貓眼蓬松的頭髮,“我要去趟大圖書館。”
“好噠!”貓眼連連點頭,對自己能幫上忙很高興。
他看著維吉爾離開的背影,虛幻的貓尾巴在他身後一晃一晃。鼻子輕輕聳動,“魚乾?吃一點沒關系吧?”
他湊到那袋孤零零遠離流理台的魚乾前,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就跟大多數貓被羽毛調戲時的反應一樣。
······
輕車熟路繞進大圖書館。外面的花壇已經修繕一新,新種上的常綠低矮灌木被修建成稀奇古怪的水果蔬菜造型,至少把灌木剪成葡萄樣的維吉爾還是頭一回見。以前大圖書館區的綠化以應時花卉為主,如今換成生命力旺盛的灌木,雖然顏色單一了點,但意外得耐看。
先去還書處把住院前借的書還掉,再去參考資料區域借上一摞考證參考書。維吉爾這才慢悠悠晃到古籍閱覽室。
半個多月不見,純木風格的圖書室風格大變,如果天天見或許看不出來,但在維吉爾眼裡,這種改變簡直是換了個模樣。原本帶著香味的深色樟木實木書架被替換成漆上木紋漆的金屬書架,書架環繞長條桌的布局也變成書架與長條桌間隔分布的模式;就連挺著大肚子的管理員姐姐也被換成B+身材的卷發禦姐,坐在辦公台後面,專注地看著書冊。
坐在長條桌邊戴著眼鏡沉浸在書籍中的或年長或年輕的臉龐也沒一張熟悉的。
恍如隔世。
維吉爾腦海裡這四個字盤旋著。他差點以為走錯地方了。
之前的管理員姐姐生了對雙胞胎,現在在精神療養中心,琥珀種女性很容易患上產期抑鬱症,那位姐姐並不是特例,為了防止更多意外,她大概要在那裡待到過年。
所以當個寶石種有什麽好的?
他走向新的古籍存放室,下樓,刷卡開門。
明亮,很明亮。不算寬但很長的走廊上沒有一絲陰影,地板是很漂亮的灰色大理石瓷磚,牆壁上貼著灰白色的木紋牆紙,冷漠又疏離,觸感是刻意的粗砂紙,是方便抓握倚靠但又不會傷手的程度。
維吉爾抬頭看看天花板,雪白雪白的。又抬手,剛剛好摸到頂,兩米不到的層高。他們是如何做到將圖書館平均四米的層高拉低到兩米不到的?
“咳。”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低咳。喉嚨乾澀,心跳加快。咳嗽確實能夠緩解緊張的心情。
可他現在並不緊張。維吉爾保持著歪頭額頭抵著牆壁的姿勢,兩手摸索著開鎖開門。
“嘁,不是吧。不就是遇個襲,這都能有心理陰影?”他重重地深呼吸,一邊找到正確的開門方式。這是移門,不是推拉門。這個發現讓他有些暴躁。
他將門拉開一道小小的口子,裡面是同樣的明亮。維吉爾下意識地看向一片白的走廊深處,灰白色調的走廊幽深而看不到盡頭。
就像那條黑暗且無休止的礦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