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斌,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兒過分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勞斯萊斯”後座的從樂樂輕聲說道。
“哦?”鄭斌笑眯眯道,“來,說說,我怎麽過分了?我肯定改。”
“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那麽咄咄逼人。欺負胡月的,明明是那個主任,那個行長又沒有得罪你,你沒必要讓他那麽沒有面子的。”
鄭斌沉默。
“怎麽了?鄭斌,”從樂樂一下子有點兒慌,“你生我氣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怕你四處樹敵,惹來麻煩。”
“我只是在想——我小的時候啊,我們那個大院裡,有一個孩子王。
他打人特別厲害。
每次打得都驚心動魄的,每一次動手,我們都感覺他要把人給打死了。
我們都特別怕他。
後來他得罪了一個老大,讓那個老大打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這還不算,那個老大讓我們每個人都上去踩他。
可是最終,我們沒有一個人敢上去。
因為我們已經被那個孩子王打怕了。
所以從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做男人,要麽,不要出手;要麽,就要把對方打到服、打到怕為止。
那個孩子王,那個老大,他們都是這樣的人——我也是,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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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的時候,
坐在電腦桌前的鄭斌,
根據鄧影給他發來的網址,
點開了那個叫做“鬼的傳說”的論壇。
發現裡面爆火的一個帖子,果然就是那個叫做“‘粵凰’鬼樓傳奇”的帖子。
帖子裡面每周都會上傳一個千度網盤的鏈接。
點開那個鏈接,就能看到一個共享的視頻文件。
視頻裡面的場景就是鄭斌要建醫院的那個“粵凰”的爛尾樓基地。
視頻裡面的內容搞得還神神叨叨的。
動輒就是一個深黑的夜晚,一個漆黑的陰影,在那個爛尾樓某個角落中出現、走動,
然後突然消失,瞬間又出現在另外一個角落。
而且整個視頻播放的過程當中,一直有一種類似蚊子叫的聲音。
那聲音乍一聽像蚊子叫,
但是它貫穿了整個視頻的始末。
仔細聽,多少還叫出了點兒旋律和節奏的意味。
其實就是充當了視頻的恐怖音樂,加恐怖音效,
只是視頻製作者不想做得太刻意、太明顯。
然後每次一個視頻文件出現,
下面都會跟著一堆討論。
而討論的觀點,基本上也是“一邊兒倒”的方向。
什麽“我家鬼樓通冥河”,
什麽“回到鬼樓當王爺”,
什麽“贏勾從鬼樓開始”,
總之就是統一輿論導向,
大意就是說,這片區域下面直通冥河,陰氣很重,好多枉死的冤魂願意到這裡來聚集。
很多回帖子的人,也是望風跟風,
回復的時候,講述一些自己經歷的靈異事件兒,
其實已經都跑題了,跟“粵凰”的這片爛尾樓基地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但是如果你是來論壇閑逛的新人小白,
看到一個爆火的帖子,
點進來一看,先是看到一段一段的鬧鬼視頻,再看到一些置頂、精華的帖子都在說這裡有鬼、這裡有鬼,
然後所有的帖子滿滿的鬼故事……
你只要是個正常人,
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洗了腦了…… 其實在鄭斌看來,
製作“鬧鬼視頻”的人,水平很糟。
不是說,他製作的視頻差勁,
而是他製作“鬧鬼視頻”這個事兒本身就有點二。
這就好比什麽呢,
你看A片兒的時候,
如果你光看那個女的哇哇亂叫,
你可能就以為,那個女的真的很爽。
可如果你能想象到,
這個男,尤和這個女,尤倆人在乾的時候,
旁邊有攝像師、攝影師、負責打燈光的、負責布景的、還有導演、副導演、編劇、場記,甚至有可能還有送盒飯的……
於是你就會很詫異,那個男,尤在這麽多人的注視下,居然還他麽能應得起來……
同樣的道理,
既然這個“鬼影兒”是拍出來的,
那麽在“鬼影兒”出現的現場必然要有機位,
而且考慮到視頻還要切換不同的視角,
它的機位還有可能在兩台以上……
如果從這個視角去考慮的話,你還會覺得這是在“鬧鬼”麽?
至於說,“鬼影兒”從一個地方閃到另外一個地方,
那明顯就是剪輯出來的效果,
甚至鄭斌都能猜想到,
每段視頻發生的時間貌似在夜晚,
但是實際上基本不可能是在夜裡拍出來的。
因為夜裡光線不行,
如果真的是在夜裡拍“黑影兒”,
最終放出來,很有可能是黑乎乎一片,連樓都看不見。
所以這個片子極有可能是白天就拍好,
剪輯的時候,再加上夜晚的特效。
而且本來就是“鬼影兒”,本來就不需要多麽高的清晰度,
反而是越模糊越好,
所以剪輯師完全可以把視頻壓縮成很小的格式,
這樣放出來的片子,加一個五毛錢特效,基本上就能達到“深夜”的效果。
還有那個“蚊子叫”的音效……
“恐怖片兒”有一句經典的說法就是,把音樂和音效全部關閉,你會覺得最牛B的恐怖片瞬間變成傻B。
就好像你在迪廳夜店看到那群人在蹦蹦跳跳,舞得很歡快,假如你把音樂關了,你看到他們那個樣子……
所以不過都是在刻意渲染情緒罷了。
而且手法很low和做作。
可是這些——
論壇裡面的人,多數不會去想。
他們是想不到嗎?
不是。
有輿論導向在那兒,
又與自己的切身利益無關,
很多明眼人懶得去硬剛罷了,
更有甚者,
他明明看出問題來了,
但是他就是喜歡靈異,
巴不得整個論壇變得更加陰森恐怖一些才好呢。
把這些問題想清楚了,
接下來,
自然就是解決問題的時候,
鄭斌拿起了手機:“鄧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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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都郊外的農場附近,停著一輛“勞斯萊斯幻影”。
老農即使不認識“勞斯萊斯”是什麽,
他也會為這輛汽車變態的寬大、奢華的造型所訝異。
而這輛車的主人,
正是鄭斌本人。
他是自己開著車過來的。
當然,他可不是閑的沒事兒,把“勞斯萊斯”開到村裡來裝B的。
農場旁邊,就是看守所。
今天是李健出“所”的日子。
“安全部”的一眾保鏢們,紛紛強烈要求,要跟著接“健哥”出“所”,要給“健哥”接風洗塵,歡迎“健哥”“重出江湖”。
鄭斌只是含笑不語。
他身邊的唐猛馬上一瞪眼道:“都別吵吵了!不就蹲個號子麽!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你們願意去接健哥,健哥願意見你們嗎!——聽老板安排!”
他一發話,眾人馬上不敢吱聲了。
唐猛,
就是李健替鄭斌請來的“武師”,也可以叫“督練師”,或者叫“培訓師”什麽的,都行。
名義上,是教導大家“武藝”的,實際上,就是個管理者。
他並不是真的傳授大夥兒武藝。
而是在平時的時候,監督大家訓練;包括哪怕休息的時候,也要盡量跟著他們,不讓他們鬧出太大的事故來。
而且他也不可能去教大夥兒功夫。
別看鄭斌的這些保鏢,個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其實每個人的路數都不是特別一樣。
有的喜歡自由搏擊,有的專注跆拳道的腿法,有的擅長短棍、雙節棍等各類兵器,
有的其實是練內家拳,他那一身肌肉主要是用來吸引小姑娘的,並沒啥欒用。
而且這些武行出身的保鏢,基本上都是自幼習武的童子功,
練了十幾年,論功夫,基本上已經練到頭兒了。
其中有兩個人二十歲的時候,就是國佳級別的全能武術冠軍,你還指望他能把武學發展到什麽程度?
他又不能飛起來。
既不是玄幻,又不是遊戲,遇上個老爺爺,或者買個掛就能升級。
所以保鏢們相互之間水平的差異,基本上已經被先天的天賦給決定好了。
那個唐猛具體是什麽出身,
李健沒說,
鄭斌也就沒問。
朋友介紹朋友,兄弟介紹兄弟,就有這麽一個好處,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
你知道鄧從是靠譜的人,他介紹的人就靠譜。
你知道李健是個實誠人,他介紹的人肯定不會給你壞事兒。
只不過,這個唐猛當初來的時候,很不受大夥兒待見啊。
為什麽?
太嚴肅了。
老繃著個臉,弄得大夥兒好像都欠他二百五十塊錢似的。
哪像健哥啊,一身的本事讓人服氣,平時還沒有什麽架子,見了你就嘿嘿傻樂。
這個唐猛太氣人了,
從來的時候起,就是鐵青著臉,
看他那個個頭兒,穿上鞋剛夠一米七,李健把他領進來之後,就說了句“這是唐猛”,然後就走了。
結果這個唐猛站在那兒,繃著張臉,先說了句“我叫唐猛,是來管你們的”,然後就開始訓話。
最氣人的是,他這個人吧,明明文化程度不怎麽高,還偏偏喜歡裝個知識分子,想要弄出一個“文縐縐”的范兒,但說出來的內容,跟他想要表現的氣質簡直驢唇不對馬嘴,
動輒就“你們要是敢”怎麽怎麽著,然後“我就”如何如何,“因為你們這樣是不對的”,讓人聽著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當時所有人被他訓得都低著頭,
不是怕了,
是唐猛個子太矮!——
大家只有低著頭,才能對他怒目而視。
大家都衝“健哥”的面子,只能忍著。
可是忍了三天,見他還沒個B數,老那個艸行,大夥兒就有點兒煩了,
艸!你以為我們是小學生啊?被你中氣十足地吼兩嗓子,我們就怕了?!
你得拿出點兒真本事來給我們看看!
因為這個唐猛到底什麽來頭,
大家真的不知道。
在鄭斌手底下做事的人,
最次的,
也是在省裡拿過名次的。
所以如果你說你是誰誰誰,
雖然你不是什麽名人,
但是如果你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你只要在全國的哪個犄角旮旯裡,哪怕稍微有那麽點兒小名氣,
鄭斌這五十個人裡面,至少有那麽一兩個是聽說過的。
至不濟,大家也可以上網查呀……
但是唐猛,
不好意思,
呃,
這個名字,
真心沒聽過……
大家還在想,
有沒有可能這貨用的是化名、藝名啥的,
所以還有人偷偷查過他的身份證,
確實——名字就是“唐猛”,
於是在自由活動的時候,就有人向他“請教”。
你不是牛B麽?
你不是“暴脾氣”麽?
你不是名義上是我們的“武術指導”麽?
好啊,那你就來“指導”“指導”我們唄。
我們不差別的——就是“欠指導”!
可誰想到,這貨居然顯得很高興的樣子,說了一句:“你們要我‘指導’?——好啊,我就喜歡‘指導’別人——你們練吧,我會仔細看著,哪裡有不對的地方,我會告訴你們的。”
我尼瑪!
你還真把自己當根兒蔥了!
當時有人一看他那副拽得不行的樣子,
直接就想上了,
又被邊兒上的人給拉開。
然後其中一個弟兄(算是情商比較高了)笑眯眯地對他說:“我們自己練沒啥意思,要不你跟我們切磋一把?”
然後那貨,背著手兒,很裝B地冷笑了一聲說道:“聽你們的意思,就是要挑戰我嘍?”
那個弟兄趕緊說:“不敢、不敢。”
然後唐猛就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嗯,知道不敢就好。”
然後大夥兒都等著唐猛出場露兩手。
結果這貨,就傻站在那兒,依舊“十分滿意”地看著大夥兒。
——就這麽冷場了……
那個畫風,感覺好像有一隻烏鴉從空中飄過……
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全都氣瘋了!
我尼瑪!
我說“不敢”,是他麽跟你客氣你知道不?!
你他麽居然還是個直男!
你真他麽以為我不敢了!
最後實在有人受不了他那個B樣兒了。
直接從人群裡走出來,
有人攔他,
他一把人家手兒甩開,直接就走到唐猛跟前。
唐猛也看出他架勢不對了,
臉色一變,問道:“你要幹什麽?”
那大漢推了唐猛一把,說:“乾這個。”
其實也沒敢真使勁兒。
畢竟又沒有什麽血海深仇的,
哪有一上來就真打的,
輕輕推一把,妙處在於什麽呢——既起到了挑釁的作用,將來老板追究下來的話,也好解釋成“我當時就推了一把,沒想到他就惱了”諸如此類……
果然,唐猛雙目圓睜,喝道:“你這是在動手嘍!”
那個大漢也豁出去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被老板給開除,
再說也不至於——不是還有“健哥”麽,“健哥”這個人好說話,到時候讓他求求老板,問題應該不大……
大漢也不說話,他又推了唐猛一把,這意思夠明顯了吧——老子就他麽推你了,怎麽著吧!
這次稍微使了一點兒勁兒——就一小點兒勁兒。
不想唐猛完全不受力,被他推得向後趔趄了一下,
然後唐猛迅速地站穩了身形,對著吼道:“你再推一下試試!”
那個吼聲,震得整個“行政部”樓層嗡嗡直向,
那個樓道掃地的大媽嚇得拿著掃把站在原地愣怔了十五分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個剛才推他的大漢根本不為所動,
習武之人,哪一個嗓門兒不大?
這要是換個小學生,估計就讓你給嚇壞了,
這裡的人,誰他麽怕你這個呀?
所以那個大漢,一咬牙,果斷上前,又推了唐猛一個踉蹌。
唐猛固然性如烈火,暴跳如雷,手指著在場的所有人,吼道:“你們——你們——”
大夥兒一看他那個手勢,我艸,怎麽著,你這意思嫌我們一個人不夠打,你要打十個?二十個?五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