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一眾行井們對著大屏幕,正在實時地關注由審訊室閉路系統傳送過來的審訊情況,
有幾個笑點較低的女刑警,看著鄭斌與自己同事之間的唇槍舌劍,不時地發出低笑聲。
行井對長吳冰也在笑。
不過她是在冷笑。
她眼見著鄭斌一會兒故作鎮定、一會兒怒目金剛,時而冷靜,時而活躍,其實滑頭得很!
看上去一直在滔滔不絕地說話,其實什麽都沒說。
他在磨蹭、拖延。
等著他的律師到來。
顯然,他贏了。
她並不認為鄭斌是沙人凶首。
沒有證據,只是一種直覺。
但是她也清楚,這件案子,必然跟鄭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放跑了他,後面的追查會麻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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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最後,他們也沒有放人?”
已經午夜了,坐在“瑪莎拉蒂GranTurismo”後座上的鄭斌,掛了電話之後,詢問開車的律師高明。
“有點兒麻煩啊……”高明皺著眉頭,一邊開著車,一邊緩緩說道。
“秦天白的那個案子還好說,可是在今天上午,鄭總您的那起‘劫持案’當中,李健是實實在在地沙了人了。”
“你不說可以按照‘防衛過當’處理麽?”
鄭斌的語氣頗為不滿。
“可是當時在電話裡,鄭總您沒跟我講清楚啊。”
高明也聽出來鄭斌的不滿了,
所以之前二人稱兄道弟的關系,此時也顯得有些淡薄。
高明也不敢直呼鄭斌的姓名,他只能苦笑了一下說道:“您跟我敘述案情的時候,我以為您和您的保鏢已經報井了呢,誰能想到您都被打劫了,還有心情逛4S車店!
還能在當天下午反撲到劫匪大本營,把人家老窩都給端了!
現在秦天白死了,沒有他作證,劫持您的那夥兒人一個都找不到。
目前只能稍微等等了,等井方抓到他們同夥兒,才有辦法替您的保鏢洗白。”
“還有——”高明不無抱怨地說道,“您這位保鏢之前還涉及‘飯讀走私’的案子,這您也沒告訴我,我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啊。”
“什麽?!”鄭斌聽得就是一驚,繼而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李健他……他泛讀了?”
“他倒是沒有,”高明說道,“但是箱港那邊的一個毒梟跟他關系走得很近,井方留他大概也是希望從他嘴裡撬開點兒什麽線索。”
“那他……”鄭斌猶豫著問道,“不會受什麽罪吧?”
“估計不會,”高明說道,“沒有什麽證據能表明他跟泛讀案有直接關系,不過考慮到他之前有幾起‘重傷害最’的案底,又坐了五年勞,估計得拘他個三天五天的。”
“對了,還有,”鄭斌問道,“那個凶首是怎麽回事?怎麽我聽李舉長說,是你把凶首緝拿歸案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高明簡直哭笑不得,“我在家裡待得好好的,突然就飛進來一個東西,把我家窗玻璃都砸碎了!我再一看,飛進來的竟然是個人!我都嚇死了!……五花大綁,嘴裡塞了個臭襪子,腦袋上面貼了個條兒——‘是我殺了秦天白’!我當時想,我家在十九層啊!他是怎麽進來的?!然後鄧從那邊兒就給來了個電話……”
高明的話還沒有說完,
鄭斌的手機響了。
他的手機,
從進菊裡之後,就被沒收了,直到出來的時候,才還給了他。 鄭斌一看來電顯示,鄧從打過來的。
接了。
“喂,董事長!”電話那頭兒的聲音稍微顯得有點兒著急,還沒等鄭斌說話,他就已經開口了。
“鄧從啊。”
“我左等右等不見您回來,我就有點兒著急,我就給您打電話。
電話是個女的接的,姓吳,說您現在不方便接聽。
我就知道得出事兒,我就趕緊聯系上了高律師。
後來高律師跟我說您出來了,他說他接您回來。
我一想,您人還沒回來,酒店這邊兒得有人守著,我就沒去接您,然後我一直給您打電話,您那邊就一直佔線,所以我當時……”
“鄧從啊,”鄭斌緩緩道,“不用說了,我都知道,謝謝你,你做得很好,我很滿意。”
鄭斌能聽出來,鄧從知道自己出事兒之後,顯得十分著急,並且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想到這兒,鄭斌心裡熱乎乎的。
“呵呵,那您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現在正往這邊兒趕呢,不堵車的話,估計再有十五分鍾就到了。”
“好的。哦對了,董事長,晚上您不在的時候,宋小姐找過您,她電話聯系不上您,就打到我這邊兒來了,他舅舅有我電話,所以我就把您被帶走的事情告訴她了,她知道之後就特別著急。”
“那她現在在哪兒?”鄭斌不動聲色,嘴角兒卻微微地上揚。
“她去井查菊錄完口供之後,本來打算要回去的,是我告訴她,您今晚有可能能回來,結果她說什麽也要堅持留在酒店裡,說是要當面謝謝您。”
“乾得好。”
根據鄭斌此時的語氣,如果這三個字翻譯成英文,不知道是該用現在時,還是將來時。
留在酒店?
呵呵……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當面謝謝我?——怎麽謝?——當然是要用她的……來感謝了……
唉!——看來今天晚上,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啊!
一聽說宋雪就在酒店,鄭斌登時心情大好起來,先前的緊張、焦慮、不安,不能說一掃而空吧,卻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女人——就是這麽一種特效的調劑品……
掛了電話之後,鄭斌閉目沉靜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接著說。”
“嗯?——”正開著車的高明遲疑道,“說什麽?”
“剛才跟李舉長電話裡,我不方便問——那個凶首到底是誰呀?”
“哦,”高明這才想起來剛才討論的話題,“那個人我也不認識,還是鄧從調的你們‘安全部’的人把他給送到井菊的——不然我可不敢動他……您別看他人被綁著,那眼神兒可凶著呢!那個眼神兒,別說他是沙人犯——你就說他把整個地獄給艸了我都信!”
“唔……”鄭斌沒有再言語。
沙人犯麽,凶是很正常的,不凶怎麽沙人。
據井方那邊兒的人說,秦天白的s法很犀利,是被一刀切斷了喉管兒,乾淨利落,死後還能不留任何作案痕跡,讓井方首先懷疑他鄭斌,這明顯是職業人士所為。
“不過——”高明開著車,好像在回味一般,又說道,“據你們‘安全部’的人說,好像有人見過他……”
“嗯?”鄭斌心中就是一動,忙問道,“他長什麽樣兒啊?”
“長得挺猥瑣的,一米六八不到的小個頭兒,穿一件兒花格子衫兒,啊對了,他那頭髮顏色挺招搖——染了一頭棕色的毛兒!”
“怎麽可能是他?!”鄭斌驚訝道,“居然還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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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還是那個審訊室。
連負責審訊的景官都來不及換。
只是被審訊的對象變了。
鄭斌剛走,
一頭棕毛兒的宗三兒就被兩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井元,麻肩頭攏二臂,給送了進來。
他的手上打著手靠。
腳上還掛著鎖鏈。
他坐在冰冷的鐵椅上,人還沒坐穩呢,井元就立刻將鐵椅兩個扶手之間的擋板兒“哢噠”一聲鎖上。
宗三兒,從形貌上來說,依然是那個猥瑣、好色、毫不起眼的宗三兒。
但是如果仔細觀察他的眼神兒,你會發現他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眼珠子,微微泛著一絲紅光。
那是血光。
血光中,布滿了戾氣。
這種戾氣,讓凡是接觸到他的人,都有一種汗毛豎立、後脊梁發冷的感覺。
當負責審訊的男景觀,就是那個“強烈建議”讓鄭斌進審訊室的那個景觀,
與宗三兒對視的時候,
他感覺自己的眉心、咽喉、心口、下陰等要害部位,都隱隱透出一股涼氣。
本來都打著呵欠,眼角都擠出半滴眼淚的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據說,一個多年殺豬宰羊的屠夫,看人的眼神兒,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讓人覺得害怕。
人們會說,屠夫都長了一對凶眼珠兒。
其實未必是他眼珠子和正常人比有什麽差異。
只是他殺豬殺多了之後,看豬的時候,總是要去看豬身上的一些要害部位,並且腦子裡會想著,怎麽一刀下去,能給豬多放血,由此養成了習慣,所以他看人的時候,也就……
這就是宗三兒的本來面目。
進了這裡,他自然沒有必要再做一些不必要的偽裝和掩飾。
掩飾的目的,就是為了能避開這個鬼地方。
既然來都來了,再做任何掩飾,都是徒勞。
“姓名?”
男景觀例行公事地問道。
“……”宗三兒。
“姓名!”
男景觀加重音量喝問道。
“……”宗三兒。
“宗安慶!”男景觀一拍桌子,瞪眼道,“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我告訴你啊,你的案子可不止這一件!我勸你最好老實點兒!就你犯的這些事兒,我零口供照樣兒定你的罪!現在是給你機會交代,你不交代,罪加一等!——姓名!”
“你不是知道麽!”
宗三兒沒好氣兒地說。
男景觀還想發作,又強自忍了下來:
“性別!”
“……”宗三兒。
“我問你性別!”
男景觀拍著桌子,這次直接站了起來。
宗三兒開始有意無意地晃蕩著身子,一臉戲謔的表情看著他,那個眼神兒分明在說“你是儍B麽”。
“誰讓你動的!”
男景觀指著他吼道。
“劉哥,”身旁負責記錄的女景觀放下耳麥,跟那個男景觀說道,“您累了一天了,要不換我來吧。”
男景觀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用手指凌空點著宗三兒,瞪著眼,一副“你他麽給我等著”的表情。
宗三兒一臉的不在乎。
男景觀和身旁的女景觀互相交換了位置之後,
他使勁晃了晃酸澀的脖頸和肩膀。
他惡心壞了。
今天,
在他的“強烈建議”下,鄭斌進了審訊室。
本來,
他覺得,像這種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所謂“商界精英”,
到了這裡,
見了這種陣仗,
肯定是嚇唬幾句,就直接跪了的節奏。
結果沒想到這小子奸猾潑皮,跟自己扯東扯西,沒一句話是靠譜兒有用的。
好不容易熬到審訊結束。
本來還打算美美吃上一頓的,
結果可倒好——又來一位。
據說來頭還不小——有“驚都第一殺手”的宗安慶落網了!
別說吃飯了,等把這位爺“伺候”完,估計天都快亮了。
“性別?”女景觀重新戴上耳麥,輕聲問道。
“男。”宗三兒笑眯眯,看著這個皮膚白皙姣好的女景觀答道。
“……”那個男景觀。
如果不是因為全身手腳被靠著,還有擋板兒擋著,宗三兒真不介意用其他的方式向她證明自己是個男的。
那個女景觀剛剛畢業。
被宗三兒用火辣辣的目光刺著,俏臉兒本能地一紅,厭惡地皺了皺眉。
“‘白日夜店’……”
“秦天白是我殺的!”
還沒等女景觀說完,宗三兒都學會搶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