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訣》曰:天下萬物,皆有靈性,劍亦然。以力禦之,為殺器;以神禦之,為神器。
沈星懿看到這一行開頭,已然沒了興致,無奈旬白子叮囑別給他丟人,不愛看也看下去。
原來《禦劍訣》是一本教人如何做到與劍心意相通的法門。沈星懿當初持塵星在手,從未想過劍亦有靈,他打心眼裡覺得自己的木劍比不上別人的精鐵寒鋒。如今得到白灼這種神兵,滿心歡喜之外,當然更想將此劍的威力發揮到極致。他繼續往後看去,書中援引幾例,皆是神兵通靈的典范:如封神名劍中的誅仙,戰後流落人間,為南海一劍仙所得,日益以精血養煉,後生劍靈與主人共馳騁。此劍本身為天道殺伐之象,是故所生劍靈亦掌殺伐之氣,傳聞那劍仙育靈之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世無敵手。再說人魔之爭中的名劍吳鉤,為凡間一王室末裔所得,那王子慧眼識寶,每日劍不離身,相敬如賓,長久以往,劍感其誠,化身大將為其主複興王圖,成就霸業。諸如此類。沈星懿看的心馳神往,想著某日白灼化為劍神之類的存在,助自己稱霸天下。
例子之後的功法相比之下索然無味,沈星懿決定留待明日再看。他合書躺下,對側旁寒氣縈繞的白灼道:“白兄…這麽叫似乎有些武斷,萬一你是個姑娘家呢…啊呀不好,萬一你是個姑娘家,我成天捏著你摟著你的,不是失禮至極。”
他尚自言語,顧一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師弟,你在不在。”
他趕忙起身開門相迎:“顧師兄,找我有事?”
顧一城道:“一整天沒看到你,過來探望一下,上次比試沒受什麽傷吧?”
沈星懿將胸口拍拍:“我怎麽會受傷,你該去探望探望薛師姐,怕她有事。即便沒事,你如此關懷,她說不定一感動,心儀於你…”
“臭小子。”顧一城笑著打斷他道,“就知道拿師兄開心,你薛師姐是什麽人物,豈是一般人能高攀的上的。”
“沒有啊,我看你們郎才女貌的,挺好。”沈星懿壞笑道。
“唉。”顧一城輕歎一聲,“薛師妹人如其劍,是傾城之貌,又天賦異稟,早晚會成為風雲人物,我哪敢妄稱配得上她。”
沈星懿拍拍他的肩膀,將《禦劍訣》的內容現學現賣:“師兄,天下萬物皆有靈性,連手中劍呆久了都能感化,更何況是薛師姐這樣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我看你沒事該多往她那邊走動走動,活絡一下關系。”
“別提了。”顧一城擺手道,“上次你們比試的時候我說她出手不知輕重,這話怕早已傳入她耳中,她對我該有嫌隙了。”
“不至於,我看薛師姐不是那樣的人,若非當日她手下留情,你已經失去你的小師弟了。”沈星懿自我調侃道。
“算了,不說這個。”顧一城道,“我來找你還有一事,你現在可有趁手之劍?”
“怎麽?”沈星懿反問道,“莫非師兄要送我把劍?”
顧一城道:“我就這麽一把破劍,你要不嫌棄就拿去用。我的意思是:稟明師父再讓你擇一次劍。”
沈星懿神秘一笑:“不勞師兄費心啦,我已經有劍了。”
顧一城聽到這話,一挑眉毛:“哪來的劍?師父給的?”
“可以這麽理解吧。”沈星懿說完亮出白灼給顧一城看,像孩子炫耀新得的玩具,明晃晃的劍鋒刺痛了後者的雙眼。
“好一把神兵啊,小師弟,要我看師父還真是偏心。
我上山三十來年,她都不曾給我一把這樣的劍。你這才來多久,就能有如此神兵在手,真叫人羨慕。” “甭羨慕,要不給你感受一下。”沈星懿說完,二指夾起劍鋒,將白灼倒遞過去。
顧一城伸手接過,劍圃一入手,便被渾厚的寒氣刺激地打了個哆嗦。他這一哆嗦,手中受力,竟將白灼從沈星懿的指間抽出。
“啊喲。”劍鋒滑過手指,沈星懿不由痛叫一聲。
顧一城定睛看去,只見沈星懿指間被割出兩道血口,血液當即殷殷流出,滴落劍鋒之上,忙道:“都怪我,割傷了吧。”
說來也奇怪,鮮血沾染劍鋒,非但沒有順其流下,反而慢慢滲入其中,劍鋒殷殷閃過些微紅光,很快黯淡下去。沈星懿將傷口含入嘴巴,嘬了兩口,滿不在意道:“沒事,你接著看。”
顧一城便仔細端詳起這把劍來,看了許久,將劍還給他,說道:“果真是世間罕有的神兵利器,拿在手裡還有絲絲寒意,師弟,這把劍應該也有名字吧。”
“白雪為依,灼灼其華。”沈星懿重複一遍旬白子的話,“此劍名白灼,一直封存在後山的萬年冰壁中。 ”
“白灼,好名字,也隻有這樣的名字能配得上這樣的劍。”顧一城喃喃道,“我上山這麽久,都不知道後山藏著這麽件寶貝呢。”
沈星懿道:“我也不知道,是師父告訴我的。”
“所以說啊,師父她老人家確實有點偏心。”顧一城話語間滿是酸溜溜的味道。
二人又閑扯一番,顧一城告辭。沈星懿回到床上,將白灼靠在一邊,繼續研究《禦劍訣》。他沒有注意到:再接回此劍時,先前伴隨它的那股寒意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用心研讀的時候,一旁的白灼默默發出溫和的白光,其間夾雜著點點紅芒,一如血的色澤。好半天,沈星懿才發現此事。他驚訝地拿起劍,隻覺入手輕飄飄如柳絮。劍一入手,白光大盛,將屋內映照如白日。
“這是怎麽了?”沈星懿自言自語道。
他說話的間兒,一個白衣女子悄然出現在他身後。女子看他背影笑了笑,搖搖頭,隨即在白光慢慢變得虛無,最終消失不見。
沈星懿似乎覺察到什麽,轉頭向後看去,那裡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他撓撓頭,心想剛才分明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似乎是有人在背後注視,可這屋子裡隻有自己一個人啊。思索之時,劍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後只剩它本身的晶瑩光澤。沈星懿尚且不知,先前與顧一城誤打誤撞將血液注入劍中,正是通靈的起始步驟。接下來,他必須通過劍的考驗,才能獲得劍靈的認可,達到與之真正心意相通的境地――禦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