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赤眉龍蛇,秦沚並未怎樣詳細地同韓非交待,也只是簡單地略微提了一提。
他有私心,也有顧慮。
韓非不大可能會讓自己的兄弟和韓王陷入危險之中,他們身份不同於常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會影響社稷。
他跟張開地是同一類人,涉及到一些關鍵性的事情,他們會以公為先,心裡頭有什麽固執的東西,奉獻的精神恰巧不巧會出來偶爾作怪。
這種人無論聰明或是不聰明,但凡被有心人針對,很容易陷入被動,甚至成為犧牲品。
自那日上朝後,墨鴉後來確來確認過李開的屍體,臨走時韓非讓他把李開的屍體和劉意埋在一起,不要讓他爛在外面,墨鴉照做了。
鸚歌現在在人家手裡頭,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自上朝過後不過五六日,天澤就帶人劫了太子,開門無阻,逛太子府像是逛自家後院。
那夜的太子府附近的禁軍全部被抽調走,說是發現了逃犯赤眉蹤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要全力搜捕,以防發生不測。
於是他們一走就發生了不測。
這下好了,人家雖然人少,就幾百來路不明的死士,還有幾個像是憑空出現的‘怪人’,手裡有了太子,坐地起價。
這真不是姬無夜的意思。
他哪兒希望是太子出事,那夜調走太子府的禁軍的人也不是他。
姬無夜打破頭也想不到是誰。
有人跟他一樣手握軍權,但在他的認知裡,那人不可能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
他不敢,命捏在自己手裡。
事情似乎在往所有人都無法預料的一個方向發展。
有個奇怪的女人來跟韓王說了太子被劫的消息,姿態有恃無恐,走的也很瀟灑,還殺了幾個人,屍體就在王宮大殿裡頭橫陳。
韓王叨叨念念,這回心裡真的急了,那太子雖然是沒什麽大才,但是身份卻牽扯很多,要是出了事情……
他確是昏庸懶散了些,但是眼睛不瞎,姬無夜想用太子控制朝堂,他也用太子控制了姬無夜。
這是一顆棋子,被人爭奪,被人著手利用。
棋子一旦出了事情,君臣之間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會發生什麽事情很難預料。
所以姬無夜很慌,韓王也很慌。
他召集了朝堂上的許多人,詢問過他們的意見,最後商議許久,決定讓韓非先想辦法和天澤(即赤眉龍蛇)進行一番交涉,穩住這人。
…………
…………
秦沚不會等韓非,早在夜色剛剛降臨時,他就已經來到了太子府。
前兩天也有人來過這裡,動作隱蔽,但在新鄭有人看得見,知道了這個消息,秦沚就開始著手準備。
來時他喝了很多水,因為一會兒大約會講很多話。
有柔風微雨落下,就在太子府裡,為夜色平添一份朦朧閑散,秦沚無聲無息走在雨中,屋簷上來去自如。
這回走在這瓦片上沒聲兒了。
太子府東西南北四門大開,有人守著,秦沚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個門,就瞎逛逛,反正天黑,太子府裡也沒什麽高手,他想藏著,幾個人看得到?
直到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女人。
其實太子府很大,要在裡頭找個人並不容易,哪怕那人並沒有躲藏。
秦沚站在春雨房頂上,撐著紙傘,靜靜看著下方的那個女人。
確實很美。
不同於紫女的妖嬈,
她的美很直觀,眉眼粉黛,媚骨天成,隻一眼望去,你就知道她很美。 四周沒什麽人,唯獨她一個,站在雨中,任憑風雨三三兩兩點在自己身上。
她忽而抬起了頭。
外表柔媚如火,眸子裡卻很清冷,她看著秦沚手裡的紙傘,秦沚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什麽時候她上了房簷,就站在秦沚的身邊,但秦沚卻還在看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意猶未盡。
“你不該來這裡。”焰靈姬的聲音很空靈,沾染不上一絲的塵埃。
秦沚偏過頭看到那張絕美的臉,饒是先前遠處看到,此時也覺得驚豔。
隨後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白玉佩遞給焰靈姬。
那是白家祖傳的玉佩。
“你認識它嗎?”秦沚說道。
焰靈姬眼裡有一絲忌憚,拿著玉佩,聲音就更冷了。
“你是他的人?”
這話聽在秦沚耳裡,總有些不大對胃口,讓他不由得認真解釋一番。
“他不喜歡男人,我也不喜歡男人,我不是他的人,他也不是我的人。”
焰靈姬沒有聽懂,但隨後就懂了。
但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秦沚對她說道:“我今夜來找你,跟你說個事兒,但具體做與不做,選擇在你。”
“事關你家主人天澤的性命。”
水靈的眸子一凝,唇邊語氣就急躁起來。
“說。”
秦沚點頭,開口講道:“天澤身上有被人種下的蠱,上次來見天澤的那人手裡頭有蠱母。”
“蠱母能解天澤身上的蠱。”
“我知道你原先在百越時曾為天澤做事,身負一門很厲害的火媚術,可以魅惑人心,尤其是對男人更有奇效。”
“我可以把血衣候的弱點暴露給你,如果你有心,作為回報你要幫我探查清楚血衣候母親的事情。”
秦沚隨口瞎扯,聲音很輕,神態很淡。
焰靈姬沒有記者回應秦沚,她被秦沚說的有些動心,但對秦沚有所防備。
陌生人的話不能隨便相信,即便是對方已經明面上標好了籌碼,也有被陷害的風險。
他不知道秦沚是不是血衣候的人,如果是,此番她答應秦沚就是羊入虎口。
她並不怕死,但不能給自己的主人製造不必要的麻煩,天澤此舉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差遲,萬劫不複。
秦沚十分真誠地又說道:“但這事兒很有風險,即便是你知道了血衣候的秘密和弱點,你也未必就能製住他,所以我才要說,選擇在你自己。”
焰靈姬遲疑許久,問道:“如果失敗了會怎樣?”
秦沚答道:“你會死。”
她又問道:“確定會死嗎?”
秦沚答道:“確定會死。”
焰靈姬看著秦沚眼睛,媚眼裡燃起一股火。
但她什麽都看不見,因為秦沚眼睛裡什麽都沒有。
真一無所有。
比這淅瀝瀝的春雨都要乾淨。
秦沚紙傘不夠大,所以就一個人撐傘,看著一條一條雨水順著焰靈姬的臉側滑下。
“告訴我。”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