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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秦時做鹹魚》第117章 因為人間
  秦國鹹陽,某夜,星辰稀疏。

  一位面容微微冷俊的漢子走在暮色街道上,他手中提一壺酒,面色已然醉熏,走路有些不大穩當,偶爾會左搖右晃,好在此時夜深四下無人,倘若換成白日裡須得撞上人不可。

  這年頭倒沒說有怎樣訛人的老者,但若碰著了某些脾氣賊大的年輕人恐也得遭殃,興許別人哪根筋沒有搭對就要鬧事。

  只是尋常江湖野客那倒也罷,如果遇著了一些跟‘官’字搭邊兒的人,麻煩就大了,鬧出個家破人亡也不是沒可能。

  這醉漢順著長街走了許久,而後渾渾噩噩拐進了一處深巷,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走這裡,但行不過數十丈,就在兩側瓦牆之間,暗夜囚穹之下,他的酒便兀地醒了。

  “好久不見,曠修。”來者微微一笑,熟絡同他打著招呼。

  曠修眼神一凝,仔細看了看來人,才發現是老友荊軻,無奈苦笑。

  “嗨……我說都這個時候了,誰會沒事兒來找我,我尋思我一弄琴的,也沒仇家。”

  “你本身在北燕,此時來找我,想必是有什麽事情了?”

  荊軻聞言一笑,膀子一抬,勾住他脖子邊走邊說道:“是有事兒,還是一件很危險的大事。”

  “什麽大事兒?”曠修手中一滑,低頭迷茫地睜眼,發現酒壺消失了。

  他又四下糊塗地瞧了瞧,沒見著酒壺掉地上,嘖嘖稱奇。

  一抬眼,便看見荊軻咕嚕咕嚕地喝著酒,小眼睛裡閃爍著別樣的神采。

  荊軻的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

  “嘿喲,你這個偷酒賊!”曠修哈哈一笑,罵道。

  荊軻喝夠了,留下幾口扔給曠修,曠修此時看不清東西,生怕美酒散落在地,匆忙接住摟在懷裡。

  “太子丹的意思,要你救人。”荊軻忽而不經意地把嘴湊到曠修耳畔如此一說,聲音低到微不可尋,隻一刹便又分開,然後曠修衣服裡多了一張琴譜。

  曠修伸手將琴譜往衣服裡揣了揣,假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眼神迷離,對著荊軻笑道:“走啊!好容易見上一面,今夜不妨就在酒館裡過夜,豈不美哉?”

  荊軻會心一笑,便隨著曠修消失在深巷中。

  ……

  清晨未至,天色尚且陰暗,門外飄著小雨紛紛灑灑,朦朧間在這小聖賢莊裡透露著幾許詩意,偶有讀書聲三兩傳來,朗朗上口,聖賢大道就充斥在了這片莊園之中,楚香蘭微微驚醒,靜聽一會兒後沒了睡意,她輕輕翻開薄被,躡手躡腳地下床將衣物穿好,出去為秦沚準備早飯。

  待她端著兩碗青菜鹹粥進屋時,發現秦沚已經坐在椅子上喝著昨日的涼茶。

  “你怎麽下床了?”楚香蘭秀眉微微一皺,語氣裡帶些責問。

  秦沚沒有回她,從身側架子上緩緩拿起一張洗臉的布巾遞給楚香蘭。

  “出去也不知道帶傘,還好雨不算大,快擦擦頭髮。”

  楚香蘭略微遲疑,將菜粥放於桌上,接過布巾將頭上玉簪取下,青絲如瀑傾瀉,柔順芬芳搭在肩側,她隨意地擦了擦頭髮上的濕潤,隨後也不急著扎起,看向秦沚的美眸中流露著溫柔,輕聲說道:“我喂你吃。”

  秦沚抬眼笑笑,伸手拿起一碗粥一邊喝著一邊說道:“你快吃吧,此時不比幾天前,我身體已經好多了,能自己做些事。”

  見他動作穩成放松,確實不勉強,楚香蘭便不再多說,端著另一碗菜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菜粥裡浸潤了一些雨水,不過才出鍋,所以依舊很燙,無甚影響,兩人默默喝粥,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你自己煮的?”秦沚喝完了粥,開口問道。

  楚香蘭點點頭,唇角微揚,像是得意,又將目光移向木門外,那裡沒關,能夠看見外面逐漸變大淅瀝的雨水。

  天色依舊昏沉,雲層格外地厚實,仿佛如冬令時節的彈棉,捂的太陽透不過氣,暈溺在陰雲那頭,見不著影子。

  “雨要下大了。”她柔聲說道。

  “以前在紫蘭軒有一次大雨,我去為你買茶,你來尋我,背我回去,那時你不知道是我,我也真成了楚香蘭,細細品味著她心裡對你的愛慕。”

  “你那時是裝作不知道嗎?”她突然喃喃道。

  秦沚閉上眼想了會兒,笑道:“是真不知道,有想過她的隱秘身份,但沒猜到是你。”

  “看來我挺厲害。”她忽然狡黠一笑,得意起來。

  秦沚起身搬著椅子朝門口走去,腳步雖然有些虛浮,但走的還算穩當,邊走又邊說道:“你那時還扎了我一劍,本來說報仇來著,後來見著你就忘了。”

  楚香蘭微微噘嘴,輕歎一聲,幫秦沚把椅子搬到屋外,隨後自己也把自己的椅子搬出去,搭在秦沚旁邊靠著。

  “你可真好意思說,以前你天天捅我那麽多劍,我沒說要你還回來。”

  她話語裡已經有了幾分羞澀,說著俏臉也就紅了一片,聲音漸小。

  這是跟秦沚待久了之後的後遺症,兩人單獨相處時,偶爾便會騷話連篇,時不時秦沚也會講些黃段子給她聽。

  什麽許仙*蛇,董永*仙,寧采臣*鬼,等等等等……

  經過秦沚的一段瞎改,前半節總能說的楚香蘭面色嫣紅,美眸含春,後面又聽得她心中難過,為故事中的那些人兒感到惋惜。

  舒舒服服地坐在簷下階石上,秦沚潤了潤嘴,偏頭對著楚香蘭語重心長地講道:“男女之事,總要你情我願才算快樂,這‘刀劍’怎能同那冰冷鋒刃相比,你見過有人挨了刀子還快樂地叫喚嗎?”

  楚香蘭被他講的一時無言以對,隨後反應過來,面紅耳赤,憋了半天,卻又說不出什麽來反駁秦沚,臉色愈發嬌豔,只能一個勁兒地對秦沚翻白眼。

  “張良三日前去了臨淄,想來應該已經到了,只是不曉得那邊兒情況到底如何。”秦沚握住楚香蘭的柔荑輕輕揉捏著,眼神投向遠方,那裡煙霞一片,離離散散,其間穿插千萬銀針。

  “韓非是荀子的學生,如果真有夥伴重傷垂死,他便沒有心情寫信給張良,而是會親自帶人往小聖賢莊走。”楚香蘭把臻首輕搭在秦沚臂膀處,柔聲說道。

  秦沚點頭笑道:“蘭兒你越來越聰明了。”

  “不過這不是關鍵,世人並不都像你,他們缺胳膊少腿也算是大災大難,因為失去後就再也長不回來。”

  言及此處,秦沚突然想到一件事,饒有興趣地偏頭問道:“話說咱們這算是完美合體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長生不死?”

  早在之前榮滬的那封信上便留下他的猜測,所謂的長生便是將秋蘭和人以某種方式結合,而後那人既有植物長生不死的能力,又可以自由徘徊於人間。

  長生不死,還有佳人相伴,這是絕大部分人都幻想的夢。

  因為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唯有無盡的生命方可彌補。

  楚香蘭輕輕呸了秦沚一口,低聲笑罵道:“你想的可是美極了,除非你能成為莊周那樣的道法大家,不然你還是會生老病死,蘭根並不能使你長生。”

  “我若死了,豈不是你也會凋零?”秦沚眉目微微揉動,心中其實知曉答案,有些心疼眼前自己的情人。

  楚香蘭似乎曉得他的心思,溫柔說道:“其實在山裡也沒什麽意思,懵懵懂懂的,不知年歲,生與死無甚分別,來了人間雖然見識諸多醜惡,但也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如今不就挺好?”

  秦沚聳聳肩,有些莫名道:“咱們是不可多得的幸運,人間大多數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並不多。”

  楚香蘭怔怔道:“為什麽?”

  秦沚被她問的迷惘起來,眼中浮現一幕幕今生前世的種種,很久後才在滴答聲密集不斷中歎道:

  “因為這是人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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