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相信我,願不願意幫助我只在於你是否真的愛著太子丹。”秦沚索性連‘殿下’二字也懶得加了,不願意多費口舌,直接將了焱妃一軍。
他心裡還是沒有一點愧疚,也知道日後眼前這癡愛婦人會被燕丹無情拋棄。
秦沚自知現在救不了焱妃,乾脆‘物盡其用’。
她如今有多愛燕丹,日後就有多恨這人。
楚香蘭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話,隻靜靜地坐在秦沚身側聽著,然後不時會伸手摘一顆葡萄吃。
她閑得慌,實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焱妃此時年輕,被秦沚這句話刺激到了,鳳目微睜,一咬牙說道:“我可以幫你,但你須得答應我一件事。”
秦沚眼皮一抬,心道有戲,開口道:“焱妃請講。”
婦人聞言便說道:“你不能肆意將陰陽家的秘密外傳,任何人都不行。”
秦沚笑笑,嘴上答應下來,心裡卻不以為然。
通常秘密就是因為這麽一句話而被所有人知曉的——我告訴你了,你不要給別人說。
焱妃其實大抵是覺得愧對陰陽家,不想為陰陽家帶去災難,她這麽一說,心知秦沚未必會真的這麽做,但她有了台階下,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似乎安心了。
於是她稍微思量,便對著秦沚娓娓道來:
“尋常陰陽家的弟子是無法接近蜃樓的,陰陽家雖然人不多,但是對弟子的選取向來十分嚴格,因為涉及到許多的秘密。”
“我有辦法讓你混入陰陽家不被東皇發現,但我首先要知道你想做什麽。”
秦沚點頭,直截了當地開口道:“偷她的根。”
焱妃眸中一閃,驚道:“你知道她的事了?”
秦沚又點頭,和聲說道:“羅生堂下,秋蘭長生。所謂秋蘭,應該就是說的她吧?”
焱妃輕聲歎息,看向楚香蘭的眼中充滿了迷惑。
“她的根可以肉白骨,雖然不能真的做到起死回生,但是只要人尚有一線生機,將她的根栽入那人的身體,那人就會逐漸恢復過來。”
“可惜那些曾經被用來試驗的人最後都死了,原因是他們無法承受根中龐大的草木精氣,五髒六腑朽化,死狀極慘。”
“陰陽家找了許久,想要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從而實現真正的長生,可惜數年前那群專門為了東皇研究秋蘭的人不知是因為想要私吞成果還是因為其他不可知的原因,他們帶著苦心鑽研所獲的成果叛離了陰陽家。”
“這都是多年前的舊事了,你想要偷她的根,我可以教你混入蜃樓的方法,也可以告訴你們蘭根的位置和快速脫離蜃樓的捷徑,但最後能否逃走就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秦沚微微皺眉,疑惑道:“蘭根被盜,東皇難道不會第一時間察覺嗎?聽聞陰陽家玄妙手段無常,蘭根周遭想必會有不少的警戒手段。”
焱妃耐心解釋道:“尋常人碰蘭根當然會出事,只要你一接近蘭根三丈內,他就會有所感應,但你旁邊這位不會。”
“她和蘭根是一體的,那些陰陽陣紋為死物,不能像人一樣靈活判別,你要偷走蘭根,唯一的難點是怎麽躲過蜃樓上幾位護法的眼睛。”
秦沚了然,並未打斷她,繼續聽她講下去。
“當初我在陰陽家為東君,象征三足金烏,為日;還有一個女人與我對立,為月,但我此番叛逃陰陽家後,會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落在她手上,
所以這個對你來講最危險的人反而已經沒有威脅。” “其他的幾位我甚至不用告知你名號,因為他們多是注重旁門左道,真正玄功修為並不高,便是尋常人想要刻意躲避他們也不算難事。”
而後她又碎碎叨念了許多,大抵是關於如何避開蜃樓上的玄紋,和蘭根所珍藏的位置。
至於離開蜃樓的方式則更加簡明。
跳海。
但簡明不意味著簡單。
想要取蘭根是一個繁瑣但不艱難地過程,拿著蘭根跳海才是最難的地方。
船身邊側有禁製,東皇能夠察覺,他不能下海,但是能夠對秦沚出手。
從船上到海裡,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但已經足夠東皇反應過來並且出手。
就算是一招,風險也難測。
這是盜取蘭根的過程裡最為危險的地方,因為就連焱妃自己也不知道東皇到底有多強。
他不是真的遠古傳聞的太一神,但是一身玄術天下無雙,手段無窮,也不似凡人。
“最後一個問題,他為什麽不能下海?”秦沚看著焱妃的眼睛,緩緩問道。
焱妃似乎並不忌諱此事,平靜解釋道:“他身上印有水火玄紋,借此相生相克,不但能夠操縱恐怖的水火之力,而且不會受到反噬。”
“但這也讓他終生無法再過多的觸碰天地間的水火,人身的容納終究有限,一但平衡被打破,他可能會被玄紋反噬,身死興許就是一念間的事情。”
秦沚閉目回想了方才焱妃說的話,仔細揣摩後才開口道:“我什麽時候可以進入蜃樓?”
焱妃答道:“半個月後,我在蜃樓裡尚且有隱秘心腹,安排需要時間,動作太大會引起人的注意。”
“你們姑且在燕國待上一段時日,這裡還算不錯,我喜歡這兒。”
秦沚一笑,對著焱妃行禮,然後拉著楚香蘭的手出了太子府。
“我在城西的屈來客棧,半月後等焱妃的消息。”聲音傳至焱妃的耳畔,秦沚和楚香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看不清晰。
此時獨留在大廳裡的焱妃仿佛能夠聽到自己內心的狂跳,她玉指間尚在顫抖,看著桌上被楚香蘭吃了大半的葡萄,也摘了一顆含在嘴裡。
“丹……”她口齒間輕喃,緩緩閉目,那渾圓飽滿的葡萄在嘴中來去滑動,遲遲不願吞下。
……
……
秦沚拉著楚香蘭走在回客棧的小道上,四周寂寥無人,明月已經高懸,皎潔清亮,路旁生有稀疏雜草,無人清理。
手中的溫軟熟悉柔和,秦沚忽而開口道:“要不拿了根你就回去,沒了東皇的禁製,你應該有辦法回蓬萊。”
他話講的很突然,楚香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許久她才說道:“你不要我……留在人間陪你了?”
秦沚怎了兩下嘴,有些自嘲地講道:“如果這次我是你,我會選擇回家……我總騙你說人間好,其實人間不好。”
“人生百年孤獨,寂寞深入骨髓裡,大家披著同樣的皮,流著一樣的血,卻要互相打殺,你覺得我跟他們不一樣,我也覺得我跟他們不一樣,所以我才想你能留下來陪我。”
“這麽些年我為了活著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壞事兒,這個時候正好在你身上還回來,等拿到了蘭根,你就回蓬萊,不用留在人間陪我遭罪。”
似乎是默許,楚香蘭沒有說話,低頭看著地面,一直跟隨秦沚回到客棧。